第214章 四文把牌撑高,人从牌底下走光(2 / 2)

顾千灯张了张嘴,没再争。他知道牌没坏,字也没有错,可那两张条凳确实把人往外赶了。

他默默解开麻绳,把那块两尺见方的红布木牌从竹竿上卸下来,卷好夹在腋下;又把两张长条凳送回门背后,把竹竿靠回原处。半日忙活,四文钱的边位费已经进了脚店抽屉,没有人赔他,也没人替他添出新的材料账。只有那张写着四文收讫的纸条,还被他捏在手心里。

他退到条案旁边,看着府城商人正向一个路过的短工推销渐凉的咸饼。短工先瞄了一眼食箱,又看了看前头堵着的几辆车,摇摇头走了。

脚店经手人这时从店里端出一个不到一尺见方的低木托盘,上面摆着几块切得方正的热发糕。他没有把盘子举高,只往条案最外面、最靠近路人手边的地方一推。

“热发糕!三文两块!吃坏找我!”

三句喊完,他便站在托盘后头,不再费嗓子。一个路过的脚夫连脚步都没停,手先把三文钱放下,另一只手从托盘里抓起两块发糕,边走边往嘴里塞。后面的人看见他拿得快,也跟着买了一份。

第二份钱落下时,那人甚至没有问糕从哪家蒸出来,只抬眼看了经手人一眼:“凉不凉?”经手人掰开一块,让里头的白气露出来:“手上这盘刚出锅,有事回这个柜找我。”那人点头,把糕往袖口一裹就走。顾千灯那块牌子先前在头顶抖了半天,回答不了的两个问题,经手人用一块冒气的断面和一句话就交代清楚了。

顾千灯低头看看那托盘,又抬头看看自己刚才挂牌的地方:“这么低,他们看得见?”

“他们不是来赏字的。”经手人把铜钱扫进掌心,“赶路的人先看手边有什么,拿起来会不会耽误脚;再看东西热不热;最后得知道吃坏了能回来找谁。你把牌子挂得比门楼还高,他们仰一回脖子的工夫,车都让别人推走了。”

他说完便端着托盘往另一股人流边上挪了两步。方才从东边来的重车慢,人在这里容易停;西边出去的空车快,他就不往那边凑。托盘没变,喊的三句话也没变,只换了两步位置,又卖出一份。

顾千灯没有反驳。他把皱成一团的四文收条重新展平,压在折叠牌背后,然后蹲到路边,顺着车辙看人脚。

进城的重车靠哪边压,出城的空车在哪儿提速,挑担的人什么时候会换肩,买了吃食后习惯把空手留在哪边——他看得比方才看自己那四个大字还认真。有人从面前过去,他便用手指在泥地上划一道;两股人交会时,他又把那道线往旁边抹开。

一刻工夫后,泥地上多了七八道深浅不一的线。顾千灯先前总觉得人眼该往高处走,如今蹲下来才发现,大多数脚夫的目光不过落在前头三五步:看车辙、看脚、看哪一只手能腾出来拿吃食。牌子高出那三五步再多,也只是替屋檐和风看。

日头渐渐偏西,街上的风更冷了,午后最旺的客流已经过去。

条案那个逼仄的角落里,府城商人的食箱还剩十张咸饼。顾千灯的牌子则贴着地,四个大字朝里,只露出背后一张被压平的四文收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