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城商人立刻接话:“昨日吃的人有福,今日问的人喝风。”
脚夫骂他晦气,扛着布卷走了。顾千灯看着那人沿外道顺利穿过去,仍没把牌挪去显眼处。
没多久,又有个推空板车的年轻人认错了箭头,车头一歪,直奔墙边深辙。顾千灯只朝他脚下点了点:“你车是空的,往外。”
“外边多绕两步。”
“你现在不绕,迎面那车便要倒着让你。四头骡子倒两步,够你在这里挨半条街的骂。”
年轻人回头一看,果然有辆满载豆袋的车压过来。他嘴上还说“就你事多”,两只手却已经把板车拨到了外道。豆袋车沿深辙过去,车夫没停,只把鞭梢朝顾千灯晃了晃,算是看见了这个站位。
府城商人靠着空箱“啧”了一声:“忙得还真像回事。可方才两个人看过牌,一个问饼,一个骂他,半文钱没有。”
柳小满用指甲在箱盖旧油印旁轻轻划了一道:“今日试的本来便不是饼。”
“那他试什么?”
“试自己值不值昨日那四文。”
商人低头摸了摸钱袋,没再接话。顾千灯昨日花四文把牌架高,结果人从牌底下走了,买主反倒绕远。今日牌贴着泥地,字没高到街口去,路却真顺了一些。这四文当然没回来,连一声夸也没换着;只是经手人不再催他滚开。
香烧过一半,脚店伙计抬着一盆洗碗水出门。昨日顾千灯的牌腿正挡这条窄道,伙计还得侧身护盆。今日他从牌后直穿过去,盆沿离木牌尚有一掌。
伙计走出两步,忽然回头:“这处别再挪。牌低归低,端盆的人看得见,比昨日那两条凳腿强。”
顾千灯应了一声,手还按着柳筐。那句夸连半个“好”字都没有,他嘴角却动了动,很快又压回去。
柳小满看见了,没说破,只把竹篮往脚边收紧。四包糕的封绳都在,空食箱也还是空的。顾千灯若真想从这一个时辰里挣到什么,只能靠人和车照着他摆下的位置走完,不能借她们的货替自己凑热闹。
短香一点点往下烧。中途一辆装陶瓮的车嫌墙边颠,想借外道直穿,顾千灯没有硬拦,只把柳筐先往自己脚边收半寸,让出车辕扫过的位置,再叫外侧脚夫停三步。陶车过去,筐又回到原处,没人被逼上重车辙。
香灰落下最后一截时,墙边刚过完一辆满载木料的车。出城空车从外道擦过去,两个车把式隔着柳筐互骂,各自的车轮却没碰上。
经手人走出来,先把香碗端走,又用鞋尖量了量牌脚离车辙的距离。
“一个时辰,牌没挡路,两路也没堵。”
顾千灯立即伸手:“那纸呢?”
“急什么。”经手人把他的手拨开,“今日收柜前,我给你写七个字。只写今日真发生的,多一个好字都没有。”
“七个便七个。”顾千灯把牌收起,动作比昨日撤那两张凳子利索得多。
街对面的大车院门边,一个腰系木筹的管事正催人卸麻袋。他朝这边的低牌和两道车辙看了一会儿,既没招手,也没过来,只在顾千灯收牌时把目光往他身上停了一瞬。
随后,一辆重车横进院门,便把那人和整座大车院一起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