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六个人没递状,也得自己认那四文(2 / 2)

“我若要回来,”他问吴长根,“下回东门有扛包的活,你还叫不叫我?”

吴长根脸绷着:“我靠凑人吃饭。谁肯付跑腿钱,我先叫谁。”

“那你下回先说。”年长短工道,“一天十五,你要三文,我若觉得剩十二也合算,便去。你说十二,到手只给十,我不认。”

吴长根低头看着膝前的钱袋:“我若先说一天十五、给我三文,粮栈未必肯出十五。”

“粮栈不出,我便知道这活到手十二还是十。”年长短工说,“十文也有人做,十二文也有人不做。先让我知道,我自己选。”

吴长根把膝前钱袋朝自己挪了挪。

“你们都自己找得到活,还要我做什么?”

“我找不到,所以才说下回还跟你。”年长短工答得很慢,“跟你,不等于钱过你手便随你切。”

他把手伸向案前:“这回的四文,我要。”

何五长长吐出一口气,又被年长短工瞪了一眼:“你别替我松气。钱是我扛粮换的,怕丢活也是我怕,轮不到你替我壮胆。”

何五摸了摸鼻子:“成,你自己要的。”

第二个短工比他干脆:“我也要。下回若到手还有十二,我给吴长根一两文也成;四文太多,我不肯。”

第三个道:“我自己不识哪家缺人。只要先讲清,我还跟他。”

第四个却摇头:“我去车行门口自己等。少挣也不从没说过的话里扣。”

第五个先问能不能只取两文,把另外两文算吴长根跑腿。周既明让叶从简把他的话原样念了一遍,那人听着又算了半天,最终摇头:“不成。本次原说二十四,我还是取四。下次另谈。”

吴长根听到“下次另谈”,立刻追问:“那下次我若说四文,你肯不肯?”

“得先看是什么活。”那短工把手缩回袖里,“扛湿粮和搬空筐不是一个价。你先有活,再问我的钱,别今日先替下回收了。”

最后一个一直站在门边,像是随时想走。他把今日正做的半日搬柴活记在心里,问一句便朝外看一眼。

“你的四文呢?”周既明问。

“要。”他答得最短,“快些问完,我回去还能赶后半车。”

六个人,六个四文都由本人开了口。有人以后仍愿付揽活钱,有人只肯付一两文,有人宁可自己等活。县衙没替他们挑同一种活法,吴长根也没能拿六个画押当成六句愿意。

叶从简在九人名字后各添一行“本次取回四文”,逐一念给本人听。不会写名的便画自己的记号,不把何五三人的指印挪过去凑数。

吴长根眼看九行都落定,脸上的肉跟着抽了一下。

“大老爷,”他还想挣一挣,“我两早总不能一文没有。”

年长短工道:“下回你先说。我给不给,看活。”

余成从旁边哼了一声:“我不给。”

丁禾看他:“人家也没问你。”

余成把头转开,何五没忍住笑了一声。堂上那股一直绷着的气松了半寸,吴长根的钱袋却一点没松。

周既明让他把三十六文数出来。

吴长根解开绕了两圈的细绳,先倒出十枚,又数十枚。数到第二十七枚时,他停下来,把前两堆各复数一遍,像是盼着哪个铜钱能在案上偷偷多算一次。

祁六顺把算盘推到旁边:“九个四文,三十六。你再数三遍,也不会变三十五。”

吴长根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到底把最后九枚补齐。三十六文在小案上分成九摞,每摞四枚。

九个人都认了自己的四文,钱还没发。案头那三张二百一十六文的状纸,也还等着写它的人来认自己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