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光能透,水能挡,价钱先把人劝退了(2 / 2)

周既明没去碰那串铜钱,转头向鲁成示意:“下重石,验第二道。”

鲁成挽起棉袄衣袖,粗糙结茧的大手探进刺骨的冰水里,将两块湿漉漉的新灰样捞了出来,平平搁在青石板的两头。

“第一块,新甲。”

鲁成搬起那块棱角分明的青灰压重石,平稳压在新甲样正当中。

“咔!”

压重石刚落稳,一声极清脆的碎裂声便钻了出来。新甲样的左上角顺着原本的细纹应声崩脱了一截,湿灰沫夹着粗砂顺着石板边滑落下去。

染坊管事眼皮一跳:“怎么一压就酥了?”

“第二块,新乙。”周既明道。

鲁成把压重石移开,稳稳落在第二块新乙样上。石头压定,新乙样表面严丝合缝,没有崩裂。

染坊管事松了口气:“行,就照第二块做!”

魏作头没等周既明发话,直接把新乙牌下垂着的收条扯到染坊管事眼前。

“看明白再掏银子。”魏作头把窄条逐张翻开,“这块没裂的,牌下挂着废料、返工和占工。巴掌大一块已经吃掉这些料和工,你那泄水槽要多少,自己数。”

染坊管事僵在原地,视线在收条与灰块间来回晃荡。

他咽了口唾沫,手缩了回来:“贵成这样,还不如买青石条稳当。小人唐突了。”

周既明抓起案角那串铜钱,连绳带钱递还给他。

“一文定钱也不收。”周既明看着众人,声音沉稳清晰,“今日抬到门前,不是开张卖货,也不是招揽买卖。试作坊里的东西,光能透多少、水能挡几分、价钱贵在何处、受了压在何处起裂,全写在两边的木牌上。能做到的只有这一点,做不到的绝不瞒人收钱。”

染坊管事抱着铜钱躬了躬身,退回人群。

围观的街坊和小贩们对着案头指指点点,原先以为试作坊捣鼓出了通天神物,如今一瞧,透光的装不起也碰不得,挡水的用不起也扛不住猛压。

可人群里没有一人出声骂试作坊骗人。

窗框里的空落落、水槽里的清亮、青石板上的裂缝,以及木牌下的柴炭收条与工时字据,全摆得清清楚楚。

日头渐渐爬高,围观的街坊见没买卖可看,也都三三两两散去干营生。

两张榆木长案被抬回了试作坊大棚里。

窑户、磨料匠、柴商、抹灰匠以及另一名制样匠人围在案前,看着案上的两类小样,大棚里静得只有风吹草帘的声音。

没人再提“独家首功”,也没人再提“全是我做的”。

梁小川抱着样尺与新削好的木签走上前来,取下挂在案边的空白长木牌:“按大人的规矩,今日门外公验的实情要定签落账,明日统一上架。两类小样的边界……该怎么署名?”

棚内几个经手人面面相觑。

窑户先把透光牌拉到面前:“这块由我守窑出盘。‘极脆易碎、厚处黑裂’,我签,谁也别替。”他画完押,才把笔递给柴商。

柴商把柴钱收条排在牌下,只认“柴耗过巨”;另一名制样匠在新甲的“受重开裂”下落名;抹灰匠签新乙制样、亲眼复验与本人占工;料场经手人最后认下交接、废料与“耗料过巨”。

五块窄牌在梁小川面前排成一列,谁也没把自己的牌压到别人上头。魏作头抱着胳膊哼了一声:“不抢第一行,倒排着队认起短处了。好看些。”

两类小样静静躺在长案正中,透着极窄微光,带着湿汽与碎痕,旁边的木牌上清清楚楚签满了经手人的名字与各自的失败边界,候着明日正式抬上百工样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