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一张临时单,先问谁肯担这一夜(2 / 2)

江素娘看了看他,终于点头:“这一截,我认。”

最后一截是粮市更新。愿意借车的掌柜只答应把实卸窄页送到旧木榜,告诉等粮的人船进没进、实际卸没卸;价牌明早怎么挂,仍由各铺按自己存粮、进价和风险算。

掌柜把自家板车牌翻到背面:“这车借到潮落以前。若车轮在仓前压坏,先留原处让双方看,不许回头一句公差征用便算我自认倒霉。”仓吏应下在借车页记入车轮旧缺口,顾千灯又蹲下看了一眼,指出那处缺口不妨碍眼下推行,却不能把板车排到重粮转弯的最里侧。

掌柜这才在借车一栏按手印。他帮的不是周既明,是要让粮市那块价牌明早还有东西可算。

顾千灯一直在旁边看空场。他没碰纸,也没替谁定路线,只用炭在地上标出船边跳板、脚夫转身、板车候位与仓前提水人容易相撞的几个点。

脚夫自己扛空袋走了一遍,发现板车若横在侧棚口,提桶的人便过不去。掌柜把车往墙边收,梁守渠又让守缸人试提一桶,双方才各认一条不互堵的路。

纸上每一截都有当地经手人落名或按手印,也都写清只到哪里为止。

可纸还不能用。

水车、仓缸、侧棚和水关都是桑陵的,临时公费也得从桑陵账上走。周既明有三项借调之权,却不能把自己的官印往别人钱袋上一盖,便算整座州城都点了头。

桑陵知州赶到时,先看见的是满纸边界。

“周县令把本州的人、车、棚和公费都排好了。”他说,“最后才等本官按印?”

“人是他们自己认的,地方也是他们自己挑的。”周既明把笔搁下,“下官只把今夜几件事并到一张纸上。大人若不认其中一项,就当场划掉;若认,调用与费用须由桑陵在位主官落印,不能叫吕闻书或江素娘替官府担。”

知州没有被一句“救城”催着盖章。他逐截看过去,先把“船损照认”改成“到岸验明新伤再记”,又在公费栏添上“凭实际经手窄页核销”,不许有人趁夜把旧账一并塞进来。

仓吏和江素娘各看过改字,都没有异议。

知州这才取印。

落印以前,他又叫仓吏当面念了一遍侧棚只留封不判粮权,吕闻书念了一遍送水旧副页不并进粮账,江素娘则把“到岸验新伤”四字用指甲点了点。三处都有人应声,知州才把印匣拉到自己面前。

官印落下时,纸背在卸车板上压出一道浅痕。不是周既明接过桑陵的官印,是桑陵自己的主官认下这一夜该动的人、物和钱。

吕闻书收送水副页,梁守渠回仓前守缸,仓吏带人清侧棚,脚夫扛起跳板,掌柜把油布铺上板车。江素娘拿回泊位木牌,仍没先替任何一张旧契判输赢。

远处水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泊桩旁的旧水痕已经被漫过,缆绳一点点绷紧。江素娘把木牌塞进衣襟:“潮到了。”

纸上的墨还湿着。

人、车、桶和船却已经各自朝该去的地方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