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杏的手指按在折口上,目光扫过案前:“折住的这角是私方,是我安身立命的饭碗。这张纸借给谁看都行,但折住的这一角,谁也不许翻。”
柳小满一直站在旁边,看着青杏把折角压严实了,才把自己手里那张柜项试教结果纸推了出来。
柳小满没有把纸叠在青杏的纸上,而是特意错开半尺,平平放在案面另一侧。
“青杏姐划了货项的界,我也得把柳家的柜项划清。”柳小满神色平稳,开口极利落。
孟鹤年提起笔,悬在纸上等着她说话。
柳小满按着自己的结果纸道:“柜项能让人看的只有四条:第一,前柜一角,只让半日,柜钱定死两文;第二,明价牌立在柜前显眼处,进门就能瞧见;第三,货钱位与柜钱位必须截然分开,两笔钱各归各的位置,半文不能混杂;第四,前柜的临时取用权,用完即还,当面点清。”
孟鹤年提笔逐字写下。
柳小满看着周既明与孟鹤年,正色道:“这张纸能教的,只是怎么腾出前柜一角借人试卖。至于柳家整铺打哪儿进货、自家卖什么价、整铺经营权归谁,绝不随这张抄页转移,半个字也不能往上落。谁要是拿着这张纸想来探柳家整铺的底,甚至想进柜台拿事,那是绝计不成的。”
青杏在旁接茬道:“正是。小满只代表她家前柜,我也只代表我这六包货。街上别的铺子愿不愿借角、收几文钱,那是别家的买卖。我们俩今天画的界,定不了全县别的商户,谁也别拿我们充全县的规矩。”
周既明看着案上划得清清楚楚的字迹,把已经结清的试教钱底单摆到教学抄页旁边:“纸上边界归纸上,教人的工钱另走钱纸。今天这次已经结过,不能顺手写成往后白教。”
青杏眉梢一扬:“正该如此。本次八文货账与两文柜钱怎么走,我们肯讲;往后谁还要学、谁来掏教钱,另找我们谈。今天不定未来价,也不把能卖钱的手艺添进抄页。”
周既明点头:“今日只定纸上边界,钱纸另留待议。”
倚着的长木匾依旧空着,未落一字,“百工学院”四个字也仍只是待议的名目。
孟鹤年将新抄页推到长案当中,让案边几人逐行读回。六包、每包两块、明牌每包两文、卖四余二、实收货钱八文;前柜一角半日两文,两处钱位分开,临时取用用完即还。读到折口,笔迹便停了,只剩“本人复看”与“成本未复清,不判净利”两行。
青杏仍按着折角,柳小满也把自己的柜项纸单独压在手下。第一张由商家自己划定边界的教学抄页,谁都没替她们多开一寸。
站在案侧的魏作头一直没吭声,这会儿迈前半步,伸手将一张早已写过的窄长记录纸推到了桌案正中。
那是南储间里既有的一张失败样记录纸。
青杏低头看去,只见那张旧纸面上,已经实际并列着三个不同经手人的姓名,每个人守着一段窄经手,字迹各自不同。
魏作头两根粗糙的手指按在纸面上,声音又硬又沉:“先前有人提议,说教学抄录的时候图个省事,干脆在顶头合写成‘县令督造’四个字。”
周既明抬头看着他。
魏作头摇了摇头,目光在周既明和孟鹤年脸上刮过:“可这旧记录上实打实是三个不同的人。真要省写成‘县令督造’,三个人谁也不肯。”
魏作头指节在三个人名上重重一叩,看着周既明问了一句:“这张又怎么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