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选二十八文这块。”
梁小川手指落在干板上,话说得不快:“二十文那块多费半日刨工,往后还可能变形。省八文,得押上半日活和一块匾。这个我不敢省。”
祁六顺立刻问:“半日工比八文还贵?”
梁小川抓了抓袖口上的木屑:“只算我这一双手,未必就值八文。可刨平了再翘,先前的工、后头的工,加起来总不会只认一双手。何况它得挂在人头顶上。”
祁六顺掂了掂钱袋,还是舍不得:“若买二十文的,先放些日子呢?”
“那就得等。”梁小川道,“等多久、干到哪一步,还得再验。眼下要做的是这块匾,不是替木料行找地方晾板。”
掌柜也没恼,只把二十文的价纸重新压好:“料有料的用处。你们要省钱,就拿工夫换;要赶眼下的活,就别叫我白送八文。”
这话倒实在。梁小川听完更没改口。便宜板不是坏板,只是那八文钱后头,还排着半日刨工和一场未必输得起的等候。
魏作头这才从两块板前抬起眼。他不摸木纹,也不替人断干湿,只道:“哪块木料该怎么收,我不判。可若明知有变形的险还往门上挂,安全这一栏过不了。”
周既明这回没有开口,只往后让了半步,把两块板前的位置全留给马守义复看。
马守义这才上前。他先摸二十文板的边皮,又把两块板逐一拉线、翻边、掂过,最后拍了拍徒弟选中的那块。
“二十文的不是废料,肯搭工、肯放时日,自有别的用处。”他说,“可眼下这块匾要刻、要挂,没道理拿公家的板钱省八文,再叫做活的人和门下路人替它担险。小川这回没只挑省力,也没只挑便宜。”
孟鹤年把两块板的现状、补工与风险逐项记下,末尾只写梁小川择定平直干板,马守义复看。木作窄项是否继续过,还得等后面的活。
祁六顺见再没人改口,终于解开钱袋,二十八枚铜钱一枚枚排到木料行的矮桌上。
掌柜数清钱,接过孟鹤年递来的收钱纸,在“二十八文匾板”一行按下指印。祁六顺把凭据迎着光看了一遍,折好收进怀里:“五十六文今日只动这一项。其余五项,谁也别提前伸手。”
梁小川看着那张凭据进了祁六顺怀里,胸口也跟着一紧。方才两块板还只是墙边的货,按下这个指印,右边这块才成了学院的料;往后刨坏一寸,掉的都不只是木屑。
二十文那块板仍靠回木料行墙下。二十八文的新板由梁小川与魏作头抬回马记木作,稳稳放上后堂两张锯马上。
孟鹤年取出写着“百工学院”的长条纸样,只轻轻铺到板面。纸边还没压稳,祁六顺已经伸长脖子:“料买了,字也有了,这回总能下凿了吧?”
梁小川手都搭到了凿柄上,却迟迟没拔。
纸样只是落在板上,四边余量没量,字位没定;这块二十八文的新板究竟吃不吃得住他的凿子,他也还没在同类废角上试过。
梁小川把手从凿柄上挪开:“还不能凿。先量样位,再拿废角试刀。”
二十八文已经花出去了。正因花出去了,这第一片木花更不能从真板上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