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五,魏作头白日查验与安全放行,核工钱四文;
其六,在下孟鹤年出题与经手验收记录,核工钱四文。
六条总计五十六文。除去昨日已结板钱二十八文,今日当堂支清余下二十八文,笔笔有据,不与旧日夜学、试教钱混同。”
孟鹤年依数分发铜钱。马守义接过八文揣进袖中;魏作头拿走四文;孟鹤年将四文拨入自家案角笔匣;两名帮工各领三文,退到一旁用指头翻验着钱眼。
案上余下的六枚铜钱,孟鹤年推到了梁小川手边:“梁小川,这是你实际做窄活的工钱,一文不少。”
梁小川伸出两只粗糙的手掌,将六枚铜钱拢入掌心。铜钱沉甸甸地压着昨晚磨出的红印,冰凉硬实。这六文钱是他一刀一尺凿出来、量出来的,没有半分虚领,也未因某项未过而少付一文。马守义往他手里看了一眼,没说话,也没伸手抽头。
“工钱已讫,再录考绩。工钱是工钱,考绩是考绩,两事分立。”孟鹤年将原三栏题纸核过一遍,另铺开一张三栏公开成绩页,提笔落墨。
院中几人的目光全聚在桌案上。梁小川攥紧了掌心的铜钱,屏住了呼吸。
孟鹤年在第一栏写下梁小川的名字,逐字记下三项窄活:
“其一,坏料识别知止。遇旧坯轻翘细裂之处,能明辨隐患,知止不凿;
其二,自主选板。在二十文板需多费半日工且有变形风险、与二十八文平直干爽新板之间,能权衡利害,自主定选二十八文板,二十文板未买;
其三,排样与试槽。以竹尺量度排样,在同类废角上先行试凿,匾面实做长画浅槽,下刀平直。”
随后,孟鹤年笔锋移至第二栏:
“字槽陌生转角之处,刀势滞涩,由师傅马守义接手修整收口;横梁挂点承重悬置,系众人合力稳妥落位,非梁小川一人之功。”
最后,笔尖落在第三栏:
“门楼大木、构架卯眼等重工,均属未测内容。综合核定:梁小川本次仅过三项具体做工窄活,不判整门出师,非全会木匠,不可独揽全匾大作。实做与收口分别署名,以存公据。”
墨痕在纸上沉沉落定。马守义凑近看了看,点头道:“公道。没出师就是没出师,转角处要是没人接手,边槽早磕烂了。但他自己做的那三样窄活,确实是他下的力气,我不抢他的。”
梁小川看着纸上的墨字,指尖紧紧抠着手里的铜钱。他清楚自己离真正出师还差得远,大木活计碰都没碰过,转角处的滞涩也瞒不过人,但纸面上那三行实实在在的“已过”,是他昨日流着汗一步一步做出来的凭据。
孟鹤年拿起尚未干透的成绩页,小心吹了吹墨痕,另一手提起装稀浆糊的粗陶小罐,转身向院门走去。门外的看客见有告示出来,纷纷朝门槛涌来。
孟鹤年在门柱旁的灰砖墙下展开成绩页,正准备提刷抹浆。清亮的天光照在垂挂的纸页上,薄纸被晨风微微拂动,门外几双睁得滚圆的眼睛顺着纸面一扫,视线恰好先死死落在每项后头笔力极重的“已过”两个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