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蒲州密报·金花复燃(1 / 1)

含元殿焚诏后的第十日,狄仁杰正在书房中整理九门全案的最终档册。案上摊着大理寺封存的抄本、太常寺移交的旧谱、内侍省退回的沉烟蜡领用记录,以及他亲手写下的每一份札记。他将这些文书按年份排序,在封面上写下“九门案终”四字,命苏无名送往大理寺入库。苏无名去了。狄仁杰将东壁那两幅画像之间的素绢重新看了一遍。素绢上密密麻麻写了八十余字,从“双全永封归安”到“九门始末至此终”,将九门案中每一个名字、每一处暗闸、每一枚铜扣的来龙去脉都记在了上面。他提笔在末尾添了最后一笔——“人心不封”。他搁下笔,退后一步,朝画像深深一揖。

苏无名从大理寺回来时,手中拿着一封信。信封上压着蒲州都督府的印,是蒲州刺史亲笔。狄仁杰拆开看。信不长,只写了三行字——“怀英兄:太平公主半月前抵蒲州。居先帝陵侧别业。闭门不出。可三日前,别业中忽然多了一批人。下官查了。那批人是从幽州、魏州、东都来的。分三路入蒲州。每路不过十数人。可他们入别业后,便再也没有出来。别业中原本有三百死士。如今只怕更多。下官不敢擅专,请兄裁夺。另,别业后墙外近日多了一口新井。井水极深。下官派人探过。井底有铜管。管中通水。水声不止。阅后即焚。蒲州刺史。”他将信放在案上,将木匣从东壁画像前取下来。他打开匣盖,将那枚“太”字扣取出来,放在案上。铜扣背面刻着“太”字。他将铜扣翻过来看。扣面上的金花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太平公主在含元殿中烧了诏书。可烧诏书时,她在龙椅旁站了很久。她将丝帛凑近长明灯。火苗舔舐纸页。可她烧的,是诏书吗?他慢慢将铜扣收好,站起来。他对苏无名说:“去查。蒲州别业中新来的那些人。查他们的来路。查他们与金花令旧部的关系。查那口新井。查井底铜管通向何处。”苏无名领命去了。狄仁杰又对门外道:“元芳。去宫里。问上官婉儿。太平公主离宫前,可曾去过甲库。可曾动过木匣。”李元芳也去了。

午后,苏无名先回来。他说那批人是从幽州、魏州、东都来的。每一路都有人接应。接应的人中,有当年武攸宜的旧部,有武攸安的旧部,有崔蓉的旧部。他们入别业后,便再也没有出来。别业后墙外那口新井,井底有铜管。铜管通向别业中堂屋地下。中堂屋地下有一间暗室。暗室中有一卷丝帛。丝帛上写满了名字。是金花令旧部名单。可名单上的名字,比狄仁杰手中那份多了三十余人。那三十余人,是狄仁杰不知道的。苏无名将抄本放在案上。狄仁杰逐行看下去。名单末尾有一行极小的字,是太平公主的笔迹——“怀英。你在含元殿中焚了诏书。可你焚的是抄本。真本在我手中。我在蒲州等你。你若来,便将真本取走。你若不来,我便将它交给另一个人。那个人,是陛下的皇嗣。李旦。”他将抄本放下,站起来。他对苏无名说:“去查。李旦近日可曾出过东宫。可曾与蒲州有过书信往来。”苏无名领命去了。

天近黄昏时,李元芳先回来。他说上官婉儿说,太平公主离宫前一日,曾去过甲库。她在甲库外站了很久。没有进去。可甲库门锁上多了一道极浅的划痕。是铜扣边缘刮出来的。她将一道划痕与甲库门锁比对,发现划痕的弧度与“太”字扣的边缘一致。她将太平公主离宫前一日甲库的值夜记录调了出来。记录上写着——“太平公主至甲库外。未入。站约半炷香。去。”狄仁杰将记录放下。他站起来,走到东壁画像前。素绢上已经写了八十余字。他提笔在末尾添了最后一笔——“蒲州别业。新井。铜管。抄本。真本在太平手中。诏书未焚。”他搁下笔,退后一步,朝画像深深一揖。他转身对门外道:“备马。去蒲州。”苏无名从门外进来,道:“大人,陛下准了。左羽林卫三百人,今夜出发。明日午时前围住蒲州别业。”狄仁杰将竹杖提在手中,说:“这一次,不围。我一个人去。”

第二日午时,狄仁杰到了蒲州别业。别业铁门虚掩着,门前没有守卫。他推门进去。院中极静。中堂屋的门敞着。他走进去。堂屋正中放着一张案。案上放着一卷丝帛和一枚铜扣。铜扣背面刻着一个字——“真”。丝帛上写满了字,是武则天的手笔。第一行写着——“太宗灵前。臣妾武则天谨书。九门之设,非为武氏。乃为李氏。若李氏有女,能承大统,则九门归她。若李氏无女,则九门归民。臣妾不敢自专。留此诏于含元殿龙椅下。后世子孙,当遵此诏。”他将丝帛拿起来,逐行看下去。末尾有一行极小的字,是太平公主的笔迹——“怀英。这道诏书是真的。含元殿中焚的是抄本。我将真本带回蒲州。你来了。你取走它。焚了它。金花令终。可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我在蒲州等了你十日。你没有来。我给了你十日。你来了。你取走了诏书。可你取走的,是抄本。真本不在案上。在别业后墙那口新井底下。铜管尽头。你若要,便下去取。若不去,我便将它交给另一个人。”他将丝帛放在案上,站起来。他走到后院。后墙外那口新井还在。井口覆着木板。他将木板掀开。井中无水。井壁嵌着铜管。他沿铜管攀下。井底是一间极小的石室。石室中放着一只铁匣。铁匣上刻着一朵半开金花。他将铁匣打开。匣中是一卷丝帛和一枚铜扣。铜扣背面刻着一个字——“真”。丝帛上写满了字,是武则天的手迹。他将丝帛拿起来,逐行看下去。第一行写着——“太宗灵前。臣妾武则天谨书。九门之设,非为武氏。乃为李氏。若李氏有女,能承大统,则九门归她。若李氏无女,则九门归民。臣妾不敢自专。留此诏于含元殿龙椅下。后世子孙,当遵此诏。”他将丝帛卷好,收入袖中。他将“真”字扣从匣中取出来,与“太”字扣并在一处。两枚扣子合拢,扣面上的金花纹饰合成一朵完整的金花。金花花心处浮出一行字——“真归太。太归李。李归狄。狄归尘。金花令终。”他将铜扣收好,攀上井口。他站在院中,将那卷丝帛从袖中取出来,凑近火折。火苗舔舐纸页,将那卷诏书一寸一寸吞没。他将灰烬拨散。他转身朝别业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别业。院中空无一人。可中堂屋的案上,多了一样东西。是一枚铜扣。铜扣背面刻着一个字——“月”。扣面上的金花是全开的。他走过去,将“月”字扣拿起来,翻看背面。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是太平公主的笔迹——“怀英。诏书焚了。金花令终了。可金花令的令主,从来不是靠扣子认的。是靠曲子。安琴谱了《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