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书省政事堂内,檀香袅袅,文书堆积如山。
几名参知政事与六部侍郎围聚在长案旁,人人眉头紧锁,神色间尽是忧虑。
楚王遇刺、敏敏特穆尔小产的消息,早已在朝野上下传得沸沸扬扬。
伴随而来的,则是宫中传出的一道道调粮备战的隐秘旨意。
“诸位大人,楚王殿下这是铁了心要重启北征了。”
户部侍郎放下手中的账册,重重叹了一口气。
“东南海防修建炮台,调拨了近百万两白银,各处卫所换装燧发枪,也是一笔天文数字。若是秋末或者来年开春再动用十万大军出塞北伐,这国库怕是要被彻底掏空。”
兵部侍郎亦是面露难色,低声附和道:“北元虽败退漠北,但扩廓帖木儿手里依旧握着十数万精锐骑兵。大军深入大漠,千里运粮,损耗何其巨大?稍有不慎,便是倾国之祸。”
“此事万万不可鲁莽推行,需得请左相出面,向皇上与太子殿下进言才是。”
众官员齐齐转头,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主位上的中书省左丞相胡惟庸。
胡惟庸手捧一盏清茶,神色自若地慢慢吹着浮沫。
他放下茶盏,扫视了堂下众官一眼。
“诸位大人的担忧,本相心中自然清楚。”
胡惟庸声音平缓,眼神深邃莫测。
“楚王殿下在应天府外遭北元死士伏击,身中重箭,王妃小产。以殿下的性子,岂能咽得下这口恶气?他要报复扩廓,乃是情理之中的事。”
几名官员面面相觑。
“左相大人的意思是……朝廷真要由着殿下的性子,大动干戈?”
胡惟庸嘴角微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抹算计。
旁人只看到北伐劳民伤财,胡惟庸却看到了另一层更深的机会。
朱桢这些日子在朝中的声势太盛,火器、水师、海防一手抓,连带着锦衣卫的权力也无限膨胀,严重挤压了中书省的相权。
只要朱桢领兵北征,离开应天府,京师的大权便会重新落回中书省与文官集团手中。
朱桢若胜了,远在塞北,鞭长莫及。
朱桢若是在漠北受挫,其威信更是会一落千丈。
不管战局如何,只要朱桢离开京师,对他胡惟庸而言都是天大的利好。
“大明威严不可辱,扩廓帖木儿欺人太甚,陛下与楚王震怒实属必然。”
胡惟庸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袍服。
“不过,诸位既然陈情于此,本相身为百官之首,自当替诸位向东宫禀明利害。”
“左相深明大义!”
众官员纷纷躬身行礼。
......
半个时辰后,文华殿偏殿。
太子朱标正在批阅奏折,见胡惟庸求见,便搁下朱笔,抬手示意他赐座。
胡惟庸恭敬行礼,并未入座,而是垂首立于殿中。
“启禀太子殿下,臣今日前来,是为了朝中传闻重启北伐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