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轮马车稳稳停在城南皇庄外。
朱桢掀开车帘走下马车,转身朝车厢内递出手掌。
伯雅伦海别将素白的小手搭在朱桢掌心,借着力道轻巧地跳下车辕。
盛夏的风吹过田野,放眼望去,千亩水稻已经泛起金黄,沉甸甸的稻穗低垂着头,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稻香。
海别深吸了一口气,清丽的脸庞上浮现出喜悦的神色。
“王爷,这些稻谷长得真好。”
朱桢负手走在田埂上,看着眼前翻滚的金色稻浪,心情也舒畅了不少。
“敏敏花了极大的心思在这片试验田上,若不是前些日子遭逢大变,今日最该来看这片稻田的人是她。”
听到敏敏的名字,海别神色微微一黯,脚步放慢了半拍。
朱桢转过身,目光落在海别那张精致无暇的俏脸上。
海别被他看得有些局促,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王爷……为何这样看着海别?”
朱桢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步走到一处凉亭下坐定,示意海别也坐到身旁。
海别顺从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身姿挺拔端庄。
朱桢看着她,缓缓开口:“海别,今日敏敏特意让你陪本王过来,其实是托本王问你几句话。”
海别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低声道:“王爷请问,海别知无不言。”
“半年后,大明将重启北伐。”
朱桢声音平静,目光却始终锁定在她的眼眸中。
“本王会亲自统领大军踏平漠北,扩廓帖木儿必死无疑。他是你的生身父亲,本王想知道,到了那一日,你当如何自处?”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水面。
海别身子微微一僵,放在膝上的手指骤然收紧。
凉亭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微风拂过亭角,吹动海别的浅蓝色裙摆,带起阵阵细微的布帛摩擦声。
朱桢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海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迎上朱桢探寻的目光。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惊慌,反而多了一股决绝。
“王爷,在您和敏敏姐姐眼里,扩廓帖木儿是我的生父,所以我理应为他感到难过,甚至暗中怨恨大明,对不对?”
朱桢挑了挑眉:“人之常情,本王可以理解。”
“可他何曾把我当成过女儿?”
海别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眼眶微微泛红,语气中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与冰冷。
“当年在大都,在漠北,他的眼里只有兵权,只有他的大业。他把我交给敏敏姐姐抚养,不过是看中敏敏姐姐能替他照料后方。”
“后来大明立国,他派敏敏姐姐潜入应天府,顺手把我也送了过来。在他心里,我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海别站起身来,走到凉亭边缘,看着远处的稻田。
“前些日子在应天府外,他派出的死士动用十二石重弓,那一箭射穿了敏敏姐姐的腹部,也险些要了王爷的命。”
海别转过身,死死盯着朱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扩廓明知道敏敏姐姐怀了骨肉,明知道我也在应天府,他下令伏杀的时候,可曾有过半分犹豫?”
“他没有!”
“他冷血无情,为了达到目的可以牺牲身边所有人。从那一箭射出的时候开始,他在海别心里,就只是一个陌生人,甚至是一个仇人!”
朱桢眼中闪过一丝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