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部一片寂静。

深紫色的面纱落在锦垫上，迪莎那张精致立体的异域容颜彻底展露无遗。

那一双异色眼瞳里满是慌乱，左眼澄澈深蓝，右眼金芒流转。

她下意识伸手捂住脸颊，身子紧紧贴着车壁，眼神惊怒交加地看着眼前的朱桢。

朱桢将指尖轻薄的丝绢随手扔在案几上，慢悠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迪莎那张白皙的脸上。

“本王揭了你的面纱，按你刚才的话，你是打算刺穿本王的心脏，还是准备嫁入楚王府？”

迪莎呼吸微促，胸口剧烈起伏。

她咬紧牙关，缓缓放下双手，眼中的惊惶逐渐化作深沉的戒备。

“楚王殿下何必明知故问。”

迪莎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长发，语气变得端庄肃穆。

“迪莎根本不是什么寻常的和亲公主，在占城国，我的真正身份是婆罗门神殿至高无上的圣女，地位凌驾于占城国王之上。”

朱桢神色未变，甚至连眉头都没挑一下。

迪莎见他反应平淡，继续开口说道：“占城国如今内忧外患，安南陈朝虎视眈眈，不断南侵蚕食我国土。我这次亲自随使团出使大明，根本不是为了和亲，而是为了代表占城举国臣服大明，成为大明的藩属国，求大明天兵南下庇护！”

这番话吐出，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占城国婆罗门圣女，神权至尊，在南洋诸国拥有极高的声望。

朱桢将茶盏轻轻搁在红木案几上，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占城圣女？举国臣服？”

朱桢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身子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迪莎。

“本王对你们占城的内部神权毫无兴趣。本王只知道，母后此前在大殿之上已当众赐婚，将你许配给本王。你若是占城公主，便老老实实做本王的侧妃；你若是圣女，大明更容不得一个居心叵测的外族神棍在大明京城招摇过市。”

迪莎脸色骤变，急声道：“殿下！圣女之身侍奉神明，终身不可婚配！若我委身于殿下，占城千万信众将视大明为亵渎神明的仇敌，举国臣服之事也将化为泡影！”

“神明？”

朱桢冷哼一声，眼神中尽是霸道与冷冽。

“在日月所照的大明江山之内，本王的话便是神谕！大明水师若是南下，三千神机火炮齐发，十日之内便能荡平你占城王城。到时候，你看看你信奉的神明能不能挡住大明的火药铅弹！”

强烈的威压扑面而来，迪莎身躯僵硬，嘴唇发白，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此时，车厢顶部的通风小窗外，忽然飘进来一道极淡的清香。

车帘微动，一袭黑纱罗裙的安若曦无声无息地在车厢一角浮现出身影。

安若曦靠在车厢角落，一双桃花眼复杂地看着朱桢。

“楚王殿下好大的威风，连我这徒儿的神权都要踩上一脚。”

见到安若曦现身，迪莎眼眶泛红，低声唤道：“师尊……”

安若曦抬手制止了迪莎，转头看向朱桢，神色罕见地多了一抹严肃。

“朱桢，占城是我耗费数年心血布下的棋子，迪莎也是我带出来的传人。占城真心归附大明，对大明南疆海防有百利而无一害。你何必逼她入府做妾，断了神殿的传承？”

朱桢转头看向安若曦，神态从容自若。

“安姑娘，大明要的是绝对臣服的属国，而不是供奉神权、首鼠两端的麻烦。想让大明出兵庇护占城，总得拿出足够的诚意。”

安若曦咬了咬银牙，双手紧握成拳。

她很清楚朱桢的手段与大明的实力。

一旦朱桢在朱元璋面前进言拒绝接纳占城，占城国必定会被北方的安南彻底吞并灭国。

安若曦沉默了片刻，终于妥协。

“半个月后你要北伐漠北，我答应你，亲自随军出征，寸步不离地护你周全。作为交换，你不得强纳迪莎为妾，且必须让大明朝廷接纳占城的臣服国书！”

迪莎听到师尊竟然为了占城而向大明亲王妥协，眼眸中满是震动。

然而，朱桢在听到这个诱人的条件后，非但没有喜色，反而仰头笑了起来。

“安姑娘，你未免太高看你自己，也太小看本王了。”

朱桢收敛笑意，眼神冷冽如刀。

“本王手握数十万精锐铁骑，腰佩三尺青锋，北伐漠北何须一个女人来当护身符？你想拿随军护卫来当谈判的筹码，本王不稀罕！”

安若曦眉头猛地蹙起：“朱桢，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