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话落下，屋里没有人接话。

朱标站在案前，笔尖悬在诏纸上。

马皇后抱着朱云璟，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重八，孩子才刚出生，封赏是不是太早了？”

朱元璋看向她。

“早吗？”

“皇室子孙敕封，通常要等周岁之后。即使是皇孙，也需依照宗室规制行事。今日天生祥瑞，确实值得庆贺，可越过礼制，恐怕会让朝臣非议。”

马皇后的语气不重，却将顾虑说得很清楚。

她担心的不是一道诏书。

她担心的是朱桢一家。

封赏太重，便会惹人注目。皇孙刚出生便获封高爵，朝中必定有人借机议论，甚至有人会把矛头指向楚王府。

朱元璋脸色没有变化。

“朝臣非议？”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朱有墩。

“今日龙凤同现，血云覆空，双虹横天。钦天监已经说了，这是贵子贵女降世的祥瑞。朕的孙儿孙女受上天眷顾，朕若不给他们应有的封赏，才是对不起上天。”

马皇后仍然没有让步。

“祥瑞可以加赏，却不能完全不顾宗室规矩。”

“规矩是朕定的。”

朱元璋声音一沉。

“既然是朕定的，朕自然也能改。”

屋中的宫人纷纷低下头。

朱桢站在一旁，心里越发不安。

他原本以为父皇只是准备给两个孩子一些赏赐，最多加赐金银和田产。可听到现在，事情显然已经超出他的预料。

朱标仍在等待。

朱元璋看向他。

“标儿，先写长子的。”

朱标提笔，问道：“父皇，封号定为？”

朱元璋没有停顿。

“宁王。”

笔尖落在诏纸上。

朱桢的瞳孔猛地一缩。

朱标的手却十分稳定，继续写了下去。

朱桢立刻开口：“父皇，宁王？”

“不错，便是宁王。”

朱元璋抱着孩子转过身，神情坚定。

“楚王长子朱有墩，生逢龙凤祥瑞，天资贵重，特封宁王，赐金册、金印，俸禄依亲王例。”

朱桢听完，整个人停在原地。

宁王。

这是亲王封号。

他的儿子刚出生，连满月都没有过，便被父皇直接封为宁王。

朱桢不是没有想过父皇会厚赏，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朱元璋会直接把亲王封号给一个婴儿。

更让他无法平静的是，宁王原本属于十七弟朱权。

朱权尚未就藩，封号却已经定下多年。如今父皇一句话，便将这个封号挪给了朱有墩。

朱桢看向朱标。

太子已经写完第一道敕封，脸上依旧没有惊色。

这一次，朱桢看得更加清楚。

大哥早就知道。

至少，大哥早就知道父皇会对两个孩子破格封赏。

“父皇。”

朱桢拱手，声音压得很稳。

“十七弟已有宁王封号。如今将此封号改给有墩，只怕会让宗室不安，也会让朝臣抓住话柄。”

朱元璋看着他。

“老六，你是在替老十七求情？”

“儿臣只是担心此事会给父皇添麻烦。”

“朕给自己的孙子封王，能添什么麻烦？”

朱元璋将朱有墩交给乳母，随后走到案前。

“他朱权年纪还小，封号改了便改了。天下封号这么多，朕再给他另赐一个便是。”

朱桢心中一沉。

父皇说得轻松，可这不是换一个称呼那么简单。

宁王是亲王封号，背后有俸禄，有封地，有宗室地位。朱权若失去宁王之名，日后便要接受新的安排。

而这一切，只因为自己的儿子出生。

朱元璋没有给他继续劝说的机会。

“老六，你不必多想。今日天象已经昭示，这两个孩子不是寻常子孙。”

朱桢抬头。

“父皇，孩子只是刚刚出生。”

“刚出生便有龙凤相迎，这还不够吗？”

朱元璋语气强硬。

“朕在大明做皇帝，连给孙儿封个亲王都要畏首畏尾，往后还如何号令天下？”

马皇后看着他，轻声劝道：“重八，妾身并非要拦你。只是封赏太重，难免让人说楚王府恃宠而骄。”

朱元璋直接道：“谁敢说，便让他到朕面前来说。”

马皇后沉默下来。

朱元璋的态度已经很清楚。

今日这两道旨意，谁也拦不住。

朱标蘸足墨汁，继续拟写第二道诏书。

朱元璋走到马皇后身边，从她怀中接过朱云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