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房内的温水渐渐凉了下来。
奇皇后双手搭在朱桢肩头,动作极其轻缓,指尖小心翼翼地拿捏着分寸。
过了许久,朱桢睁开眼,从浴桶中站起身来。
奇皇后不敢怠慢,连忙取过干净柔软的厚锦袍,跪在一侧,恭敬地替朱桢擦干水渍,系好腰间的丝绦。
做完这一切,她低垂着眉眼,并未立刻退开,而是顺势双膝跪倒在兽皮地毯上。
朱桢走到桌案旁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扫向跪在地上的女人。
“还有何事?”
奇皇后的额头轻轻贴在地面上,身躯微微颤动,双手紧紧攥住裙角。
“主人……奴婢斗胆,有一事相求。”
朱桢神色平淡,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屋内的沉默让奇皇后心头一阵发紧。
她抬起头,美眸中满是水汽,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奴婢求主人开恩,让奴婢见海别一面。”
“海别自幼流落在外,奴婢这些年无时无刻不在念着她。”
“只要能见她一面,知道她安好,奴婢往后这条命便是主人的,绝不敢再生出半点异心。”
朱桢放下茶盏,瓷盖与茶碗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见海别?”
朱桢靠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眼前这个曾经权倾北元的女人。
“你可知海别如今在楚王府过得如何?”
奇皇后摇了摇头,眼眶通红。
“海别在王府中衣食无忧,本王待她视如己出。”
朱桢语气平静,目光却变得极具穿透力。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身世只是一介寻常蒙古贵族之女,心中没有背负那些家国仇恨,更不知道她母亲是北元的奇皇后。”
奇皇后咬住下唇,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若是让她知道,生下她的母亲不仅深陷敌营,还成了大明王爷身边的奴婢,你觉得她会如何作想?”
朱桢站起身,走到奇皇后面前。
“海别心性单纯,若是这层窗户纸被捅破,她往后在楚王府该如何自处?应天府那些言官御史的唾沫星子,都能将她淹死。”
奇皇后的脸色唰地白了。
她只想着骨肉相认,却忽略了这层残酷的现实。
大明的楚王收养北元皇后的女儿,一旦宣扬出去,海别将成为众矢之的。
奇皇后连连叩首,额头碰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奴婢不敢害了海别!奴婢绝不认她!”
奇皇后抬起泪眼,言辞极为恳切。
“主人若是带奴婢回京,奴婢只愿做楚王府里最下等的烧火婢女,粗使下人!”
“奴婢绝不暴露生母身份,更不会对海别多说半个字,奴婢只想远远看她一眼,看着她平安长大,奴婢便死而无憾了!”
为了能留在女儿身边,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北元皇后,彻底放弃了仅存的尊严与傲骨。
朱桢看着她满脸泪痕的模样,微微点了点头。
“记住你今日说的话。”
“进了楚王府,你只是一个端茶倒水的侍婢。若是走漏半点风声,本王不仅容不下你,海别也保不住。”
奇皇后如蒙大赦,悬着的心终于落定,急忙磕头谢恩。
“奴婢谢主人大恩!奴婢定当谨记主人教诲,绝不逾矩半步!”
朱桢坐回太师椅,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话锋陡然一转。
“既然你认清了身份,本王问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