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立刻上前。
伊拉守在最前面,掌中的火焰始终没有熄灭。
乌尔里克握着剑,护住身后的萨芙拉。地上的几页纸被寒风吹得轻轻翻动,黑书却再没有出现。
过了好一会儿,莱昂才扶着桌沿站起身。
“我去看看。”
“莱昂……”菲娅娜抓住他的手腕。
“放心吧,只是走几步没问题的。”莱昂朝她笑了笑,等伊拉点头,才蹲到纸页旁边。
纸张边缘参差不齐,摸上去却十分平整,仿佛刚从某本旧册子里撕下来。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莱昂扫过第一行,脸上的神情顿时变了。
“乌尔里克陛下……”
他拿着纸页转过身,眼睛仍盯着那些文字。
“怎么了?”乌尔里克问。
莱昂把纸递给他。菲娅娜凑近看了一眼,轻声念出了开头的名字。
“乌尔里克,北境蛮族之王。”
接下来的几行写着一个日期,就在不久前。
那天,乌尔里克本该率领精锐继续深入北方,在穿过一片结冰的峡谷时遭到霜蚀者围攻。
队伍最初尚能抵抗,直到后路被更多怪物截断,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倒下。
纸上甚至记下了他的死法:左腿被寒气侵蚀,行动渐渐迟缓,最后为掩护剩下的部下撤退,独自守在峡谷出口。
长剑折断之后,他仍握着残刃厮杀,最终被从身后涌来的霜蚀者淹没。
末尾还有几行字。
他临死前想起了萨芙拉。想到她小时候举着木刀追着自己跑,想到临行前没能好好同她说上一句话。
他希望她以后能少受些委屈,若有人愿意陪在她身边,那就再好不过了。
萨芙拉看着那些字,手指紧紧攥住父亲的衣袖。
“谁写的这种东西?”她抬起头,“爸爸明明在这里!”
“那天的事……”乌尔里克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盯着纸上的峡谷名字,后背一点点渗出冷汗。那正是他原先选定的行军路线。
出发前,他还跟几位军官商量过,要在那个日期之前赶到峡谷,趁怪物尚未聚集,尽可能往北推进。
然后黑书出现了。
它突然闯进帐篷,告诉他北方存在怪物的源头,一遍遍催促他带人出发。
乌尔里克当时怀疑有人设下圈套,索性取消原定行程,派出斥候查探。
直到确认部分道路尚可通行,他才重新率军北上。
若照原来的安排,他会和页面上记载的同一时间经过那座峡谷。
乌尔里克用拇指摩挲着剑柄,掌心一片冰凉。
“它出现以后,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在耽误正事。”他慢慢开口,“它催得很急,恨不得让我当天就动身。结果我偏偏因为它,耽误了行程。”
“它是想救您?”露西亚问完,自己也皱起眉。
乌尔里克摇头。
“要不是我生了疑心,照它催促的去做,恐怕早就死在路上了。”
莱昂望着纸上那些细致到可怕的记载,心里一阵发寒。
乌尔里克经历过的事,的确能同这份记录一一对上,连那条原本要走的路线都没错。
可纸上写着的结局,却被黑书意外带来的变故推开了。
谁能提前写下一个人的死期,甚至连他最后想些什么都知道?倘若这些文字真的来自黑书背后的存在,那对方究竟能够看见多远的未来?
菲娅娜小心地接过其余纸页,和艾蕾希娅一起查看。那些碎页上同样写着姓名、遭遇和结局,有战死在雪地里的蛮族士兵,也有莱昂从未听说过的人。
某一页写着一名老兵将死于夜间的哨所,另一页则记着一个陌生人在远方城市里的最后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