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那一声巨响,就像是两座铁矿山在下邳城下发生了惊天大爆炸!
恐怖的音浪甚至将周围几名正在厮杀的士兵震得双耳流血,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去。
方天画戟的戟杆被压出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赤兔马承受了这万钧之势,四条腿狠狠一沉,马蹄竟然深深陷入了泥土中数寸。
吕布只觉得双臂的虎口剧烈一阵发麻,一丝鲜血顺着指缝蜿蜒流下。
“好刀法!关云长,再来!!”
吕布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属于野兽的狂暴和现代人的狠辣在一瞬间融合。他根本不顾发麻的双臂,腰肢猛然发力,硬生生将青龙刀顶开,顺势一个毒蟒吐信,画戟的月牙刃直取关羽的咽喉!
锵!锵!锵!
战马错身,火星四溅。
在短短三秒钟的错身时间里,两柄天底下最顶级的冷兵器,在半空中悍然碰撞了整整五次。每一次碰撞,都有碎裂的甲片和火星在两人的战马中间爆开。
关羽越打越心惊。
他的第一刀无功而返,势头便弱了三分。而眼前的吕布,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以往的自负和轻佻,反而透着一种让人摸不着底细的、冷静到骨子里的死寂。
更让他感到恐怖的是,吕布座下的狼骑根本没有停下来围攻他的意思,而是像一把锋利的剃刀,继续疯狂地在刘备军的肚子里剜肉!
“关羽!今天老子没工夫陪你玩命!给老子闪开!!”
吕布暴喝一声,借着错马的惯性,方天画戟的尾端狠狠一挑,精准地砸在关羽青骢马的屁股上。
战马吃痛,人立而起。关羽无奈,只能死死勒住马缰,眼睁睁地看着那一抹血红色的身影,带着他的并州恶狼,从他的军阵中彻底凿穿、呼啸而去!
---
下邳北门,城头。
陈宫按着佩剑,原本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
城外刘备军的攻城准备、西面夏侯惇逼近的烽火,像一张密不透风的死网,正一点点抽干这座孤城的空气。
他身边的陈登,双手因为连续几日搬运滚木而磨得血肉模糊,一千陷阵营的百战老卒,个个抱着必死的决心,死死盯着城下。
突然,城下的刘备军大营,毫无预兆地炸开了。
“陈长史……你快看!北面!北面有骑兵杀进来了!!”一名副将指着城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陈宫猛地睁眼,扶着女墙往下看去。
只见残阳如血的旷野上,一杆大大的“吕”字帅旗,正带着一群黑色的狼群,在五千刘备军的阵营里横冲直撞,生生杀出了一条血淋淋的通道,正朝着北门城下狂飙而来!
“是主公……是左将军!左将军回来了!!”
一千陷阵营的老卒,在看清那匹赤红如血的战马的刹那,陡然爆发出了一声压抑了整整三天的、震耳欲聋的欢呼!
“快——!开城门——!放吊桥——!!”
陈宫的声音都在发尖,他转过身,疯狂地揪住守城校尉的脖领子,咆哮着。
“嘎吱吱——”
沉重的下邳北门,在被封锁了三天之后,终于颤抖着撕开了一条缝隙。吊桥轰然砸在护城河的对岸,溅起漫天的水花。
“冲过去——!进城——!!”
吕布一马当先,方天画戟上挂着一截不知是谁的肠子,赤兔马踏着吊桥的木板,发出“咚咚咚”的闷响,第一个冲入了瓮城。
在其身后,一千六百名并州狼骑,人人带伤,战马口吐白沫,带着浑身的血腥味和冻土的泥浆,如同惊涛拍岸般,呼啦啦地全数涌入了城防之内。
“轰隆!!”
城门在关羽的追兵赶到前,再度死死关闭。
吕布翻身下马。
整整两日两夜的狂飙,即便是他这具非人般的躯体,在下马的刹那,双腿也无端地软了一下。他用画戟死死撑住地面,这才没有倒下。
“主公!!”
陈宫、贾诩、陈登,连滚带爬地从城楼上跑了下来。
吕布没有理会这两位徐州权力核心的智囊,他的目光,越过了密集的人群,死死盯着郡守府街道尽头的方向。
在那里,几辆马车静静地停着。
严薇怀里死死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嫡长子吕旭,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冷静;曹曦整个人趴在车辕上,已经哭成了泪人,她知道自己的父亲叛了,她不知道自己这个曹家女,接下来将面临怎样的命运。
还有杜绾,正死死把四岁的秦朗护在身后,满眼惊恐与依恋地看着他。
她们都没死。她们还在。
吕布死死咬着后槽牙,一把扯掉头顶那个早已歪斜的皮盔,任由一头满是血污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他大步走到战车前,伸出那双长满厚茧、沾满了袁军和刘备军鲜血的双手,狠狠地将严薇和曹曦同时搂进了怀里。
“主公……曹豹他……”陈宫面色愧疚,正要解释。
“公台,不必说了。”
吕布的声音低沉、沙哑,却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铁血与残忍。他在曹曦的耳边轻轻拍了拍,随后松开手,缓缓转过身。
现代灵魂的最后一丝懦弱,在这场后院起火的惨烈背刺中,被彻底点燃。
“公台,文和,元龙。
把城里的滚木、礌石、金汁、强弩,全部给老子抬上城头!
曹孟德想在下邳把老子困死?
老子要让他知道什么叫战神之怒!”
下邳孤城,在五万联军的黑云压顶之下。
因为这头恶狼的归位,彻底,亮起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