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深夜。
窗外的雨势渐渐由大转小,屋里的红烛不知何时熄了大半,只剩下一盏昏暗的纱灯在角落里散发着暧昧的光晕。每一次她哭着求饶,可等吕布作势要停下时,她却又咬着银牙反悔,死死缠着不放。
那一座被世俗门阀、被未亡人枷锁死死压制了半辈子的火山,在这一夜的荒唐里,开得恣意、彻底,没有留下半分遗憾。
当清晨的第一缕微光,悄悄透过窗纸洒进内室的时候,外头的雨已经彻底停了。
树头上传来两三声清脆的鸟鸣。
软榻之上,邹蓉整个人如同一滩彻底融化了的春水,软绵绵地趴在吕布的胸口上。那一头平日里挽得一丝不苟的青丝此时散乱不堪,几缕被香汗浸湿的碎发贴在额角,那红润的嘴角,挂着一丝从未有过的餍足与慵懒。
她试着动了动身子,随即便有些痛苦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动……动不了了。”
她将整张俏脸深深地埋进吕布的臂弯里,声音软得没有半点力气,带着一抹近乎撒娇的幽怨:
“这腰……就像是夜里被夫君生生抽去了骨头一般,酸疼得厉害。”
吕布低头瞧着怀里这个承了一夜恩泽的妇人,原本地位尊崇、杀伐果断的虓虎,眼里此时盛满了温柔。他伸出大掌,顺着她腰窝那一段惊心动魄的弧线,不轻不重地帮她揉捏了起来。
邹蓉舒服地眯起了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夫君,妾身今日……当真是连这塌都下不去了。待会儿早晨给严夫人的请安见礼,妾身这副模样,如何走得出门去?夫君待会儿……可得替妾身去严姐姐那儿告个假。”
吕布手上动作不停,打趣道:“夫人治家极宽厚,不会计较这些。不过你这副娇软的身骨,确实不宜见人。”
“夫君还说……昨夜,当真是太厉害了些,妾身……妾身险些就死在塌上了,可心里,却欢喜得很。”她声若细蚊,脸色烧得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红。
两人就这么相拥着,在融融的晨光中沉沉睡去。
直到正午的太阳高高挂起,院门口才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刻意放轻了的脚步声。
丫鬟采芹手里端着一个沉甸甸的朱漆食盒,在廊下贼头贼脑地张望了半天。昨夜她在大堂外守了一整夜,里面那让人面红耳赤的动静直到天亮才停。
小丫头红着脸,站在门外犹豫了半晌,最终也没敢进去打扰自家夫人的海棠春睡,只是蹑手蹑脚地将食盒搁在门口的石墩子上,便捂着嘴,偷笑两声,悄悄退了下去。
午后,洗尽了一身荒唐气的吕布,面色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冷峻与威严,阔步迈进了军师署。
贾诩正坐在案几后,面前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几卷绣衣卫连夜送达的密条。
一见吕布进来,这老狐狸抬了抬眼皮,那深陷的眼窝里极快地闪过了一丝“过来人”的戏谑笑意,却极有分寸地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用枯干的手指将最上面的一卷密帛往前推了推。
“主公,大网里的那几条鱼,被周尚那颗人头吓得不轻,如今……已经开始狗急跳墙了。”
吕布施施然坐下,展开密帛,眉头微挑:“简宪和(简雍)动了?”
“动了,而且动静不小。”
贾诩端起温热的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昨夜下大雨,城里各处世家都缩了脖子。简雍却在后半夜悄悄换了夜行衣,只带了两名死士,摸黑出了北城门。
在城北十里外的一处废弃驿站里,他见了一个行色匆匆的秘密来客。
绣衣卫在暗中瞧得真切,那来客虽然穿着百姓衣饰,可胯下骑着的,却是打着曹军烙印的兖州上等军马。两人在驿站里密谋了足足一个时辰,简雍告辞出来时,怀里多了一个用黑布死死包裹、沉甸甸的布囊。”
吕布将密帛狠狠往案几上一拍,冷笑道:
“看来程昱在官渡也没闲着。周尚一死,徐州这帮原本打算跟着曹操分肉吃的世家豪强全成了惊弓之鸟,简雍这是急了,必须得拿着曹孟德的‘真金白银’或者天子密诏,去给那帮地头蛇打定心针呢。”
“主公高见。”
贾诩放下了茶盏,眼里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刘备此人,城府极深,即便到了这个份上,他依旧能每天在菜园子里安安心心地种菜。可他手里那两位万人敌的兄弟,未必能有他这般唾面自干的好涵养。”
吕布靠在温侯椅上,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哦?关云长还是张翼德?”
贾诩微微一笑,吐出了两个字:
“翼德。”
“简雍昨夜带回来的那个布囊,今早已经进了小沛的刘备府。
绣衣卫盯得紧,张飞今天一反常态地没有去东市喝酒,而是在大营里狠狠鞭挞了三名因为倒翻了马草的老卒。
嘴里嚷嚷着‘这鸟日子过得憋屈,迟早要把下邳城统个窟窿’的浑话。主公,刘备那条线……看来快到收网的时候了。”
吕布站起身,走到书房悬挂的舆图前,粗壮的手指在“小沛”这两个字上狠狠一按,指节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让他闹。”
吕布回过头,眼里的神情残忍而嗜血:
“本将就在这下邳城里,安安静静地等着这位张三爷,给本将送来一个能把小沛刘玄德连根拔起的……绝佳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