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汝妻吾养之(2 / 2)

坐在一旁正慢条斯理喝茶的贾诩,端着茶盏的手猛然僵在了半空中。那位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毒士,嘴角在这一刻诡异地、疯狂地抽搐了几下。

而正抱着一卷竹简苦读的徐庶,则是眼皮狂跳。他极其隐蔽地深吸了一口气,随后默默地把手里的竹简往上提了提,将自己整张脸都死死地埋进了阴影里,假装自己是个聋子。

整个正堂,陷入了长达三十个呼吸的、死一般的诡异寂静。

“主公……”陈宫用袖子抹了抹额角渗出来的冷汗,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是认真的?不是开玩笑吧?”

“废话!本将什么时候在军务上开过玩笑?!”吕布一瞪眼,理直气壮道,“甘氏是本将的西凉铁骑从夏侯渊的马蹄子底下拼死救回来的。如今他刘备在邺城寄人篱下,本将替他在下邳锦衣玉食地养着夫人,本将这是何等仗义!”

贾诩缓缓搁下茶盏,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却阴冷至极的笑声:

“呵呵……主公此信若是送到邺城。属下敢断言,刘玄德怕是要当场气得吐血。”

吕布大手一挥,“公台,写!用隶书写,字要大,写得精神点!”

陈宫有些麻木地捡起笔,蘸足了浓墨,在一块上好的蜀锦白帛上,铁画银钩地写下了那九个足以载入史册、损到骨子里的惊世大字。

写罢,信使背负着这封带着吕布独特恶趣味的密信,翻身上马,朝着邺城的方向疯狂扬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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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千里之外的许都皇宫,却正上演着一幕让人窒息的修罗惨剧。

“轰隆隆——”

沉闷的雷声在许都上空滚过,暴雨将至,整座皇宫大殿内暗得没有一丝光亮。

一根粗壮的麻绳,在汉献帝刘协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冷酷无情地套在了董贵人那白皙娇嫩的颈项上。

大殿中央,年轻的皇帝刘协毫无尊严地跪倒在曹操的黑金战靴前。他死死地拽着曹操那冰冷的袍角,哭得眼眶崩裂,血泪横流:

“司空!司空开恩啊!董承谋反,罪在董承!可贵人不知情啊!她怀了龙裔……她肚子里怀的是朕的骨肉啊!求司空饶她一命!饶她一命啊!!”

曹操负手而立,身躯如同一堵生铁铸就的墙壁。

他缓缓低下头,那一双细长的鹰眼里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他看着脚下这个狼狈不堪的大汉天子,声音平静:

“陛下。当董承在许都密谋,欲联络刘备、吕布,将孤全家老小满门抄斩、挫骨扬灰的时候……他,可曾想过孤的女儿,也怀着身孕?可曾想过孤的子嗣,也是肉长的人身?!”

曹操右手猛然一挥,衣袖带起一阵冷冽的恶风:

“行刑。”

“不要——!!”

“呃……嗬……”

伴随着绳索陡然拉紧的刺耳摩擦声,以及一声极其轻微的骨骼碎裂声。董贵人那身怀六甲的身躯,在梁下剧烈地挣扎、抽搐了几下,最终,一双绣鞋无力地垂了下去,在空中静静地晃荡。

一滩刺眼的、暗红色的血水,顺着她的裙摆,一滴、一滴地砸在冰冷刺骨的青砖大地上,瞬间洇开了一朵大得惊人的血色牡丹。

皇帝刘协整个人瘫软在泥水与血水之中。

那一瞬间,他双目空洞,整个人像是被人生生抽走了最后一根骨头,连哭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没有再求饶,也没有再咆哮。他只是像一具行尸走肉般,缓缓地、一步一挪地爬回了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却冰冷如铁的九五龙案后面。他颤抖着提起那柄沾满了墨汁的长史笔,在雪白的绢帛上,继续写着那些……永远也发不出去的荒诞诏书。

数日后,许都司空府。

一封来自尚书令荀彧的密信,送到了曹操的案头:

“袁本初已在黄河北岸集结十万精锐,战马万匹,南下之势已成。东线吕布新得赵云、甘宁,士气正盛,且已夺取小沛。司空万不可两线作战。当暂行忍痛,稳住东线吕布,许以重利,全力应对北面袁氏。”

曹操坐在摇曳的灯火下,将荀彧的这封信反反复复看了整整两遍。

窗外,许都的秋雨终于倾盆而下,打在屋瓦上发出大潮般的轰鸣。

曹操冷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狠辣与决绝。他提起饱蘸了朱砂的御笔,在一张军令纸上,铁画银钩地回了五个血红的大字:

“孤正有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