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微风带着些许潮热,穿过长廊,池塘边的栀子花开得正盛,浓郁的香气在空气中放肆地弥漫。
邹氏在采芹的搀扶下,正低着头、踩着细碎的步子准备沿着木连廊往府门外走。
“夫人留步。”
一声低沉且极具磁性的男声在回廊的阴影处响起。
邹氏的身子微微一顿,停住了脚步。采芹那个极有眼色的小丫头见状,连忙缩了缩脖子,借口说“去瞧瞧马车备好了没”,一溜烟便跑得没了影。
月光如练,洒在长廊的朱红木柱上。
吕布双手负在身后,缓缓从阴影里走了出来,高大巍峨的身躯将邹氏面前的月光遮去了大半。
邹氏并未抬头,一双小手死死攥着月白深衣的衣角,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将军……夜深了,妾身该回府了。”
吕布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了一步。在邹氏有些惊慌的注视下,他缓缓伸出那只宽大、粗糙、布满厚茧的大手,极其自然、却又轻柔地覆在了她那有些冰凉的手背上。
武人的手,很热,很硬。
触碰到的那一瞬间,邹氏的身子如过电般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股子带着浓烈侵略性的男子汉气息将她整个人死死包裹。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可那只大手的力道虽然很轻,却像是一座山,让她动弹不得半分。
那粗糙的手茧摩挲着她娇嫩的肌肤,带来一阵微微的酥麻。
“张绣去平原都快两个月了。”
吕布低头看着她那挽得极漂亮的圆髻,声音低沉:
“你一个人住在城东那座空荡荡的大宅子里,每天晚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下邳城里现在看似安稳,可暗地里,曹操和刘备的探子每天都在活动。你一个人住在那儿,本将……不放心。”
他手上的力道微微加重了一丝:
“搬进府里来吧。西侧的听雨轩一直空着,严氏和瑶儿她们,天天盼着你来。”
邹氏长睫毛上沾着的泪珠终于有些承受不住地滚落了下来。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极耐看的秋水眼眸里,盛满了乱世未亡人的挣扎与矜持:
“将军……妾身,妾身是个年纪大、失了丈夫的妇道人家。
身上不仅背着张家的骂名,更背着宛城的血债。留在将军府里,妾身怕……怕自己福薄,伺候不好将军,更怕污了车骑将军的名声。”
吕布看着她那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忽然畅快地低笑出声。
他手上猛地一拽,在邹氏的一声惊呼中,生生将这个成熟妇人的娇躯往自己怀里带了半寸。他那长满了胡渣子的下巴几乎要贴到她发间的素银簪子上,声音霸道而笃定:
“本将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伺候人的奴婢和护卫。”
“本将现在缺的……是能在这后院的红烛下,安安静静陪本将喝一盏热茶、坐上一会儿的知心人。”
邹氏彻底瘫软在了他的怀里。
那一双藏在长袖里的玉手,在经过了极其漫长的挣扎后,终于有些颤抖地反缩了回来,轻轻地、却死死地揪住了吕布月白长衫的衣襟。
这一下按得很轻,轻得就像是夏夜的微风吹过泗水河面,激起的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可吕布知道,这一道在宛城的血雨腥风里冰封了数年的玲珑心防,在这一刻,终于彻底被他手心里的温度给融成了一滩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