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高顺归镇(1 / 2)

建安五年,五月末的一个午后。

下邳城外的原野上,热浪已裹挟着成熟麦穗的焦香。蔚蓝的天空下,远方一队轻骑正踏着夯土官道疾驰而来,随行不过十余骑,轻装简从,马蹄声沉闷而富有节奏。

高顺,这位在淮南镇守数年的宿将,终于回来了。

下邳南门外,赤兔马正拴在老地方不耐烦地刨着蹄子。

吕布按剑伫立于树荫下,陈宫、张辽、成廉分列左右。高顺远远望见吕布,当即翻身下马,将缰绳甩给亲兵,疾步走到吕布面前。

他躬身,双手抱拳,铁甲碰撞出铿锵之音:

“主公。”

“回来了。”吕布上前一步,一把托住他的手臂。

两人年岁相仿,皆是盛年,正值一个武人最巅峰、最沉稳的黄金纪元。长年的风餐露宿在高顺如刀削般的脸颊上刻下了几道深深的沟壑,鬓边也隐隐添了几根银丝,但他那身形依然挺拔如松。

两人并肩往城内走去。高顺一路上习惯性地保持着沉默,但他的目光却极有章法:

先是从城门口守军的精气神上扫过,接着在城墙转角处的最新弩机防线上停顿了三秒,最后掠过街市上琳琅满目的新开商铺。

直到走进军师署正堂,看见那幅被红色朱砂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全新徐州舆图,这位铁面将军的嘴角才极难得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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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春那边的防务,都交割妥当了?”吕布坐回温侯椅,率先发问。

高顺站在大案前,声如洪钟,条理清晰:

“纪灵已正式暂代淮南都督之职。山越降卒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淮南的各郡县兵也是他跟刘晔一起整编的,其威望与资历,日常防务完全能够胜任。

水寨那边由甘宁盯着,第一批战船已全线下水试航,锦帆旧部日夜巡航大江,江东孙氏那边暂无任何异常。

至于招贤馆,刘晔主持得极好,每月新登记的淮南士子都在激增,其中几个在屯田和水利上有大才的,已被派往各郡县实地勘测了。”

“纪灵一个人,当真撑得住?”吕布又问。

“撑得住,纪灵这几年在寿春,底子摸得透。走之前,末将已将淮南所有的渡口暗哨、烽燧粮仓的布防图倾囊相授。若有突发大变,他的快马不出两日便能传到下邳。”

吕布微微颔首。高顺这个闷葫芦,在南方一待就是数年。淮南那条从钟离到庐江、从肥水到长江的防线,是他一手打造的。如今南线无忧,吕布手中最锋利的剑,该收回中枢了。

“公台,把北边的情况给子正(高顺的字)交个底。”

陈宫当即搁下笔,将一卷最新的军报推到大案中央:

青州常备主力八千人,丹阳兵三千人,最近派去的白波轻骑兵八百骑由韩暹统领,三百重甲铁骑由赵云统领,西凉铁骑三千骑由张绣统领。

总兵力约一万五千精锐,军粮已由北海、东莱就近调拨完毕。

陈宫指着平原郡以北的黄河渡口道:

“张合发来密信,蒋义渠在黄河北岸虽然增兵近万,但皆是惊魂未定之卒。袁绍病危、呕血不止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河北,袁氏各部将领皆在给自己留退路。张合建议,时机一到,立刻全面合围,彻底打通我军北上黄河的咽喉通道!”

“准!”吕布长身而起,一拳砸在平原城的位置,“告诉张合,不必等本将!袁本初活不了几天了,邺城内部夺嫡之争已经开始,蒋义渠现在是涸辙之鲋,绝不会有半个援兵,给本将吃掉他!”

高顺看着舆图,眉头微蹙,沉声插了一句:“青州一旦打响,曹操在兖州的驻军定会如芒在背。小沛方向,如何御敌?”

张辽眼中锋芒毕露:

“子正放心,沛县与留县的前哨烽燧已全部加固。末将这次回小沛,会亲自带并州狼骑在边境线上日夜犁上两圈。末将要让曹孟德探子睁大眼睛看清楚,只要他的兖州军敢乱动一下,我并州狼骑的刀,随时能削掉他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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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议散去后,厅内只剩下了吕布与高顺二人。

成廉咧着嘴端了两碗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进来,搁下后便识趣地带关了房门。

墙上依然是那幅擦拭得微微泛黄的舆图,角落里还堆着几卷尚未归档的陈旧军报。跟几年前他离开下邳时相比,这里的陈设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唯一多出来的,只有几张带靠背的、坐上去极为舒服的温侯椅。

“这几年在寿春,憋坏了吧?跟本将,就没什么想倒倒苦水的?”吕布笑骂了一回,端起水碗猛灌了一口。

高顺那张万年不化的木讷脸上,扯出一抹微小的弧度:

“末将是个粗人,只管练兵守城。淮南的兵如今见得血了,山越人也老实了。纪灵是个能托付后背的将领,刘晔脑子活,甘宁打水战是把好手。主公当初把他们放在寿春,胜过千军万马。”

“可本将当初把你放在寿春,才是最对的一步棋。”

吕布收敛了笑意,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你在南方这几年,江东孙策到死不敢渡江一步,许都的曹操不敢南下一步!正是因为你高顺在南线,本将才能无后顾之忧,徐州如今能有这等气象,你高顺的功劳,占了一半。”

高顺握着瓷碗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他低垂下眼帘,声音沉闷却重逾千钧:“末将,只是尽了做臣子的本分。主公……下一步,打算何时对邺城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