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琴案是我让人专门找老师傅打的,比你原来的足足大了两圈。”严薇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嘴角却挂着笑,随即又转头对甄宓叮嘱道,“你们两个住一个院子,平时互相照应着些。她若是仗着先入府欺负你,你直接来找我,我替你做主。”
“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人啊……”步练师有些委屈地嘟囔。
“还没欺负人?”严薇好整以暇地揭她的老底,“上次你跟小乔抢一本古琴谱,生生把人家视若珍宝的蝉翼笺给撕烂了一个角,小乔委屈得在屋里哭了一整个下午,最后还是将军用两盒胭脂才哄好的。”
“那是她先伸手拽我的——而且她那张笺纸本来边缘就是破的,不赖我!”
甄宓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严薇和步练师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嘴角含笑。
在邺城袁家的时候,她从未见过这般充满烟火气的场景。袁绍的妻子刘夫人御下极严,跟谁说话都是高高在上端着架子,动辄训斥;袁熙性子沉闷刻板,从不敢跟长辈乃至兄弟开半句玩笑;袁尚则整日阴沉着脸,满眼都是算计。
而在下邳的这座宅子里,这群身份尊贵的女子,会为了一张琴谱争得面红耳赤。可吵完之后,该弹琴的依然弹琴,该吃饭的依然吃饭,谁也不会在背后记仇使绊子。
甄宓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盏冒着热气的茶,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从未有过的安宁:这,大概就是“家”的样子吧。
---
从正院告退出来,甄宓沿着蜿蜒的回廊往回走。路过曹曦歇息的院落时,还没来得及走过去,就被眼尖的曹曦一把从回廊里给拽了进去。
“甄妹妹!哎呀,你来得太是时候了——快,快帮我尝尝这个!”
曹曦不由分说地把她按在廊下的石墩上,自己一溜烟跑进厨房,不多时,便端出来一碟黑乎乎的点心。那点心通体焦黑,形状模糊扭曲,勉强能看出是个饼状。
甄宓眼皮跳了跳,在曹曦殷切的目光下,硬着头皮捻起一块,浅浅地咬了一小口。
“怎么样?怎么样?”曹曦干脆蹲在石凳旁,仰着一张娇俏的俏脸,满眼亮晶晶地等着评价。
甄宓艰难地咽了下去,沉默了片刻,委婉地问道:“……姐姐,这做的是什么?”
“栗子糕啊!我新琢磨出来的。”曹曦有些苦恼地对手指,“上次家宴,将军说光吃栗子烧鸡有些油腻,我就想着,能不能用栗子做个甜口的小点心,等他晚上回来看了解解馋。”
甄宓看着那盘焦炭,失笑道:“糖放得太少,全是苦涩味;而且这火候也太大了,外面都瞧着黑了,里面的面糊却还没熟透。”
“啊?那怎么办啊……”曹曦顿时垮下了脸。
“别急,等明天,我教你做。”
“真的?!”曹曦顿时多云转晴,高兴得一把搂住了甄宓的脖子。她整个人蹦了起来,脚踝上的银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叮铃铃”响成了一片,清脆悦耳。
傍晚时分,军师署偏厅。
相较于后宅的温情,这里的空气依旧沉闷而严肃。
吕布靠在特制的温侯椅上,手里正翻看着侯成刚递上来的入冬粮草调度账册。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成廉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平静,他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来,手里攥着一份加急的帛条:
“将军!邺城来的密报——沮先生亲自发来的,太行山那边,有动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