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事定下后的第三天,一份来自千里之外下邳城的家书,被送到了吕布的书案前。
是正妻严薇的亲笔手书。
展开那泛着淡淡椒香的帛书,严薇那工整大气的字迹映入眼帘,带给吕布一种久违的温暖。
书信里絮絮叨叨的,尽是些后宅家常:
“……夫君展信佳。下邳后宅一切安好,夫君勿念。
曹氏(曹曦)那害喜的毛病,自过了正月中旬便大有起色,如今已能下地走动,甚至能进厨房掌勺了。只是这口味怪异得紧,前些日子不知怎的,半夜哭闹着非要吃山里的酸枣,妾身没法子,遣了十几个家丁满城搜寻,才在城西一户老农家里买到了些陈年的干枣;这两日却又嚷嚷着要吃海里的咸鱼,厨房那几个厨娘被她折腾得整日灰头土脸,倒也热闹。
冯氏(冯瑶)每日按时饮用华大夫的安胎药,气色红润,每到入夜时分,她总喜欢坐在月下廊桥上弹奏几曲清心的古琴,说是弹给肚里那未出世的小家伙听,妾身瞧着,倒真有些大家的娴静气象。
甘氏与邹氏的胎象都稳当得很,这两个妹妹如今好得糖蜜一般,整日凑在偏厅里飞针走线。甘氏心细,不仅给未出世的孩子做好了肚兜,还给秦朗那孩子也新裁了几件春日的短褂,合身得很……”
看到此处,吕布冷峻的面庞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下来,眼神里泛起一抹少见的温柔。
严薇在信的末尾,笔锋明显细小、促狭了几分:
“……前日里,甘妹妹偷偷拉着妾身,怯生生地问将军何时才能忙完北面的军务回府。吕旭和秦朗这两个泥猴子,天天雷打不动地蹲在府邸大门口瞅着马道,连玲绮那丫头也老大不高兴,整日嚷嚷着‘阿爹要是再不回来,我后院那匹小红马就要换第三匹了’。
妾身笑骂她们没出息,说夫君是在北方开疆拓土,等拿下了并州自然会回。不过妾身心里也明白,并州战事凶险,非一日之功。家里的空院子妾身都让人重新规整了,开春后府邸扩建便能动工。夫君安心在外操劳军务,切莫牵挂后方。待到春末夏初,并州事定,夫君班师回府之时,咱们这满院子的石榴花,正好开得最红、最热闹……”
读罢家书,吕布只觉得压在胸口多日的北境风雪,瞬间被这一缕春风吹散得干干净净。
他深吸了一口气,提起案上的狼毫大笔,略带粗粝地在信笺上回复道:
“夫人见信如面。邺城事顺,吾身安泰,勿忧。
府邸扩建一事,一切由夫人全权做主。旭儿那小子的字,也该收收性子开始练了,告诉杜绾,狠狠地管教,万不可让他学了本将这般——拿笔就跟拿方天画戟似的,没个秀气模样。
玲绮那丫头若是再嚷嚷着马小了,便转告她,等阿爹这次回去了,亲自带她骑赤兔,去城外兜风!朗儿的功课亦不可落下,每日的字帖必须临满三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