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井陉(1 / 2)

建安六年,二月十二。

曹性抵达井陉的第三天。

高干的并州先锋如期而至。此时,东侧高地上的“死神弩台”夯土才刚定型,空气中还弥漫着湿漉漉的湿泥味。

“啐,来得倒挺快。”

曹性半趴在冰冷的条石垛口上,一只眼睛扣在铜铸的望山缺口上。他身侧,几个满脸泥污的工匠正咬着牙,用铁锤往大弩的底座上楔入最后一颗固定用的铜销。

从高空俯瞰,井陉隘口如同一条被天神用巨斧劈开的裂缝。两侧峭壁直插云霄,中间一条羊肠小道蜿蜒向西。最窄窄口处,甚至无法容纳两辆粮车并排通行,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绝地。

“将军!高干的先锋已经摸进谷口西侧了!”

一名怀抱令旗的斥候满头大汗地顺着绳梯爬上高地,急声禀报:

“约两千人,尽是清一色的步卒!他们行进极慢,正排成双列纵队,往谷道深处推进!”

曹性头也没回,手指在冰凉的弩机机柄上轻轻摩挲,语气沉稳:

“慌什么。传信给张燕将军,让他的太行营在两侧山腰的密林里埋伏好,不许露头。放这帮并州兵进谷。

告诉弩台上的弟兄们,手里的连弩都给我按住了——听我口令,不踏过谷中草人(标靶线),谁也不许放箭!”

山风呼啸,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很快,谷道西侧的拐弯处,一杆黑底红字的“高”字大旗当先转了出来。

两千名并州步卒排成整齐的战阵,每一步踏下,都在谷道里激起沉闷的回音。最前排是身披重甲的刀盾兵,他们高举着蒙了生牛皮的厚重木楯,将身体死死缩在盾后;后排的长矛手矛尖如林,斜斜指向天空,行进间宛如一只巨大的铁甲蜈蚣。

并州边塞之卒,果然骁勇。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在他们头顶两侧那几乎垂直的峭壁上,一百张连弩,已经如同一百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剧毒蝮蛇,张开了獠牙。

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当并州前锋那沉重的战靴,踏过曹性事先设立在谷道正中央、穿着袁军旧甲的草人那一刻——

“放!!”

曹性猛地一拉悬刀,一声暴喝,在空谷中炸响。

“嘣嘣嘣嘣嘣——!!”

一瞬间,沉闷的弓弦震动声汇聚成了一股可怕的洪流,将谷道里的风声彻底压制。

一百张连弩同时开火,漫天箭雨居高临下,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宛如一片黑色的暴风雨,兜头盖脸地砸进了狭窄的谷道。

并州军的刀盾兵本能地将巨盾往身前一顶。然而,这些箭矢是从垂直的高空坠落下来的!

“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连成了一片。前排那些不可一世的并州刀盾兵,甚至连敌人的面都没见着,天灵盖、脖颈、肩膀便瞬间被数支精钢箭簇生生贯穿。盾牌滑落,战阵在第一轮攒射下便被犁出了数道血淋淋的缺口。

“不要乱!补位!补位!”并州军中的校尉挥舞着钢刀,嘶声力竭地狂吼。

可还没等后排的长矛手顶上去,第二轮、第三轮箭雨,几乎毫无间隔地再次笼罩了谷道!

这便是改良连弩最恐怖的地方——连发,无间断。

第一排弩手射击完毕,立刻躬身退后,利用机械连杆在数秒内完成退壳装弹;第二排弩手瞬间补位,扣动板机!

“这箭太快了!根本挡不住!!”

“天老爷!顶上有人在放妖术!”

并州兵彻底崩溃了。在他们前半生的征战生涯中,从未见识过如此密集的远程火力覆盖。两侧的高地就像是两尊巨大的绞肉机,将冰冷的箭簇不要钱似的往下倾泻。残存的士兵纷纷丢弃了沉重的木盾,哭爹喊娘地往谷口方向溃退。

“太行营的兄弟们,随我杀——!!”

就在并州军阵型大乱、慌不择路退却之时,两侧山腰的密林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喊杀声。

张燕亲自带着数百名精瘦干练的太行老兵,从陡峭的山坡上飞掠而下。他们并不与并州兵正面撞击,而是从侧翼的乱石堆中精准地斜插进去,瞬间将高干先锋的退路一截为二。

前锋被穹顶的箭雨压得抬不起头,后队被悍不畏死的太行老兵死死咬住。在这狭窄逼仄的井陉谷道里,两千并州先锋瞬间沦为了单方面的屠杀对象。

大局已定。

曹性缓缓从望山后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铜锈,看着谷道里那漫山遍野、仓皇逃窜的残兵,冷笑了一声:

“给邺城报捷。

就说井陉首战,高干两千先锋已被我军击溃,斩首百余,俘虏数十。我弩台工事无一损毁,防线稳固!”

捷报送达邺城州牧府时,外头的天空正飘着零星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