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邺城之战 1(2 / 2)

“说得真好听。”

吕布嗤笑了一声,方天画戟的尾端在马镚上轻轻一磕,发出清脆的甲片撞击声:“不过我有个问题想请教孟德兄。许都城里,到底死了多少人?董承被你夷灭三族,种辑、吴硕同日弃市。董贵人腹中还怀着天子的骨肉,你却亲手下令将她缢死在宫掖之中!天子在你面前替自己的女人和孩子求情,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吕布直视着曹操那双渐渐眯起的眼睛,声若洪钟:

“杀天子骨肉、囚皇帝于深宫。请问,这就是你所谓的‘匡扶汉室’?衣带诏的事,你瞒得过天下人,瞒得过我吗?天子把血诏交给我,不是因为我想学你挟天子以令诸侯,是因为天子信我!”

“你嘴里说的是刘家汉室,心里想的,全是你曹家的自己基业!”

曹操彻底沉默了。秋风吹过他的黑鬃马,他没有反驳,只是用一种极其冰冷、没有丝毫温度的目光盯着吕布。

“孤最后问你一次,退,还是不退?”

“不退。”

“好。”曹操干脆利落地拨转马头,绝影战马扬起蹄铁,“那就只剩开战一条路了。废话叙完,奉先,战场上见真章吧。”

“战场上见真章。”

两匹骏马同时背道而驰,朝着各自那严阵以待的巨大军阵缓缓走去。旷野上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息了,只剩下数万混杂着杀意与恐惧的目光,注视着那两个渐渐回归中军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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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城头,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袁谭站在东城的敌楼上,双手死死按着冰冷的垛口,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望着地平线上那两片如乌云般即将撞击在一起的军阵,咽了口唾沫。

郭图站在他身后,脸色苍白:“大公子,吕布和曹操要在城外决战了。他们两败俱伤,对大公子最有利。如果吕布赢了,我们可以趁势提出入城。”

“若是他们谁也没赢呢?”袁谭猛地转头,眼中满是惶恐,“万一他们打着打着,忽然收兵联合了呢?吕布和曹操在萧县时就称兄道弟。万一吕布打赢了,回头第一个收拾的就是我,我手里这点兵力,连给他塞牙缝都不够!”

与此同时,西城。

袁尚同样紧张不已。审配站在他侧后方,身上的儒袍已经被汗水浸透,声音压得极低:

“主公,吕布与曹操这一战,无论胜负如何,邺城我们都守不下去了。如果吕布赢了,他必然顺势破城;如果曹操赢了,他也会顺理成章地派兵接管西城防务。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在城破之前,留一条退路。”

“退路?四面都是兵,能退到哪去?”袁尚颤声问。

“去幽州。”审配眼中闪过一丝果决,“二公子袁熙虽然懦弱,但毕竟是主公的同胞兄长,幽州还有数万兵马。主公暂且去幽州避一避风头,等中原这两头恶虎咬出个结果,我们再做打算。”

袁尚没有回答,只是木然地看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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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一处偏僻的别院内。

深秋的阳光穿过雕花的窗棂,斑驳地洒在甄氏手中的绣绷上。她正神色平静地为婆母刘氏赶制一条新的披帛,葱白的手指捏着银针,细密地在白绢上勾勒出一朵素雅的兰花。

窗外隐约传来城头刁斗的轰鸣声,比往日更加频繁,伴随着街道上密集的、显得有些杂乱的军靴跑步声。

丫鬟绣儿端着一盏热茶走进来,手抖得厉害,瓷盖撞击着茶盏,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外面出什么事了?慌成这样。”甄氏没有抬头,手指依旧沉稳地引着丝线。

“回……回夫人,是吕布和曹操,他们在城外要打起来了。”绣儿脸色惨白,带着哭腔低声道,“北门外面全是兵,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城里的百姓都把门窗钉死了,谁也不敢出来。”

绣儿把茶盏搁在案几上,心惊肉跳地拍着胸口:“听外面的老兵说,两边加起来好几万人呢。大家都说,今天这一仗打完,邺城就要换主人了。”

甄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放下绣绷,缓缓走到窗前,伸手推开轻纱。远处北门的方向,隐约传来了一声苍凉而低沉的号角声。那声音悠长、雄浑,像是原野上某种巨兽临死前的咆哮。

大局一战而定,邺城要换主人了。

不是袁尚,也不是那个已经疯癫的袁谭,而是城外的吕布,或者是曹操。

她忽然想起这半个月来听到的传闻。那些从平原过来的、穿着黑色甲胄的徐州兵,虽然把邺城围得水泄不通,却从未像袁尚的那些溃兵一样肆意抢掠。他们买粮食会给足铜钱,借宿会帮老乡挑水,甚至连夜间巡哨的马蹄上都裹着稻草,生怕惊扰了四乡八里的百姓。

那个素未谋面的吕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枭雄?她不知道。

但她清楚,城外那一声接一声的号角声不会骗人。邺城的命运、河北的命运,以及她自己在这乱世中的命运,都将在城外那片满是晨霜的旷野上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