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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一处闹中取静的深宅别院内。
丫鬟绣儿连滚带爬地撞开院门时,甄氏正静静地坐在靠窗的木椅上。她手中的那条披帛已经绣了大半个月,此时银针在素白的绢布上穿梭,兰花的花瓣已经绽放了大半。
仔细看去,便能发现她的眼睫毛在随着远处的马蹄声微微颤抖。
“夫人!打赢了!吕布打赢了!”绣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煞白,不知是兴奋还是恐惧,“曹操退兵了!现在满大街都是平原过来的兵,黑压压的!”
甄氏手里的银针骤然停在半空中,声音清冷如玉:“刘夫人……知道了吗?”
“刘夫人已经在正厅跪了一个时辰了,正拼命敲木鱼念经呢。”绣儿蹲在甄氏身旁,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哭腔,“夫人,奴婢在街上听那些逃回来的老兵说……那吕布生得青面獠牙,身高一丈,眼如铜铃!说他是边关的野人,茹毛饮血,每顿饭都要吃好几斤生肉呢!”
甄氏微微蹙眉。
“他们还说,吕布每破一城,必抢绝色。袁术的冯皇后被他从寿春掳走,江东的大小乔被他从庐江强抢,连刘备的甘夫人如今都被他关在下邳的深闺里……凡是落在他手里的漂亮女子,没一个有好下场。夫人,您说他待会儿要是闯进来……”
甄氏轻轻放下绣绷,缓缓站起身走到古旧的铜镜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足以令六宫粉黛无颜的面孔。那双秋水长眸中温婉却带着天生的端庄,鼻梁挺秀,朱唇微抿,即便是这两个月来的惊惶与饥饿,也掩盖不住她身上那股惊心动魄的风华。
她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自嘲般地一笑,俯下身去,从一旁的红炉里狠狠抓了一把冰冷的炉灰。
“夫人!您这是干什么呀!”绣儿惊呼。
甄氏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将满手黑灰均匀地抹在了自己那张欺霜赛雪的脸上。接着是脖颈、耳后。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镜子里的绝代佳人已经变成了一个面容枯槁、脏乱不堪的邋遢妇人。唯有那双藏在灰土后面的眸子,依旧如深潭般清澈。
“这样,他便不会多看我一眼了。”*甄氏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哀凉,“他喜欢的是绝色美人,而我,只是个粗鄙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