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寒风在邺城街道上呼啸,州牧府正堂内,暗红的炭火正烧得劈啪作响。温暖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脂香,却压不住那一股隐隐的肃杀之气。
袁谭在门槛前驻足了片刻。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冷冽的空气压进肺里,又低头整了整略显褶皱的衣冠,确认无可挑剔后,这才大步迈入堂中。
主位上,吕布一身常服,正低头翻看着张合递上来的降卒整编名册。手指划过粗糙的竹简,发出沙沙的声响。徐庶与沮鹄分坐左右,案几上堆叠着厚厚的公文。
“见过吕将军。”袁谭抱拳,躬身行礼。他的声音沉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吕布没有立刻抬头,直到将最后一页名册看完,才缓缓合上竹简,抬眼看向袁谭。那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旋即又化作温和的笑意:“显思(袁谭字)来了,坐吧。这几天在城东住得可还习惯?”
“承蒙将军关照,一切安好。”袁谭半调着身子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搭在膝头。
吕布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拂去浮沫,抿了一口:“今天叫你来,不为别的事,谈谈你的去处。”他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案碰撞,发出“笃”的一声轻响,仿佛直接敲在袁谭的心房上。“你是本初公的长子。如今本初公故去,幽州却被袁显甫(袁尚)和袁显奕(袁熙)占着。你觉得,这天下谁最有资格去把它收回来?”
袁谭眼皮狠狠一跳,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压着情绪:“将军的意思是——”
“我想让你去收复幽州。”吕布身子微微前倾,黑眸中闪烁着摄人的精光,“你是长子,袁尚、袁熙割据幽州,名不正、言不顺。你去讨伐他们,是天经地义,是为本初公清理门户。朝廷那边,我会亲自上奏,请封你为幽州牧。粮草,我供;兵力,你城东的旧部随你挑,不够,本将给你补!”
说到这里,吕布语气带了一丝玩味,靠回椅背上:“显思,你在邺城憋了这么久,也该出去透透气了。幽州是你们袁家的故地,你去拿回来,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正堂内一时间陷入了死寂,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微弱声响。
袁谭自嘲地笑了一声,抬眼直视吕布,索性把话挑明:“将军这是在利用我。”
“利用?”吕布哈哈一笑,神态闲适,“显思此言差矣。我是在帮你名正言顺地拿回属于你的东西。你是袁本初的儿子,幽州落到你手里,总比落在袁尚手里让我放心。当然,我也不瞒你——我确实需要一个能稳住北方的盟友。你我有共同的敌人,合作,远比对抗聪明。这笔买卖,你做,还是不做?”
袁谭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抠进掌心。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拒绝,就是一辈子被软禁在邺城的废人。
“我做。”袁谭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决然,“但我有一个条件。郭公则(郭图)必须随我一同北上。他在我身边多年,深谙北地局势。幽州如今是龙潭虎穴,若无他在旁出谋划策,我恐孤掌难鸣。”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