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横扫了一眼身后那群横眉冷对的家丁,阴恻恻地笑了起来:“我这些弟兄手里的铁尺,可好久没尝过人血了。”
“你强占民田,暴打百姓,甚至草菅人命。”吕布往前踏了一步,“就不怕官府治你的罪?”
“官府?哈!哈哈哈!”
卞平像是听到了什么绝妙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周围的家丁们也跟着爆发出一阵猖狂的哄笑。
“你居然跟小爷我谈官府?”卞平笑得前仰后合,指着自己的鼻子,“下邳郡的郡丞是我爹!车骑将军府的户曹掾是我表叔的亲女婿!你拿官府来压我?在这方圆百里之内,我卞家说的话,那就是官府的章程!别说打伤几个刁民,就算今日把他们全活活打死,不过就是赔几贯钱的事罢了。”
卞平翘起二郎腿,满脸不屑:“按大汉律令,打死一个佃农赔钱二十贯,打死奴婢赔十贯——比在市集上买头好牛还便宜!小爷让这群贱民搬走是给他们面子,他们敢拒绝,那就是阻挠官府征税,打死也是白死!”
“听这意思,你卞家在下邳,当真是遮天蔽日了。”
“遮天不敢说。”卞平斜靠在椅背上,摇晃着脚尖,“但要弄死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过路客商,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轻松。怎么,你还真想试试小爷的手段?”
吕布没有理会他的狂言,而是缓缓转过身,看向远方田埂上聚集的几十个村夫。
他们手里攥着锄头、扁担,有人双眼通红,有人浑身发抖,却无一人敢跨出那步一步。
许久,人群里一个佝偻着腰的老者这才战战兢兢地隔空喊道:“这位壮士……告不得啊!县衙里的主簿就是卞家的堂亲,我们去年拼了性命去递状纸,结果状纸石沉大海,回头卞家的恶奴就闯进家里,把我儿子的腿给打折了啊!自那以后,再没人敢提‘官府’二字了……”
“那郡守府呢?下邳郡守难道也听之任之?”吕布沉声问道。
“郡守府更是进不去的门路啊!”老者抹着眼泪,声音低不可闻,“卞伯安是郡丞,郡守大人都要给他三分薄面,我们这等贱民,连郡守府的辕门都摸不着……壮士,你的好意老朽心领了,快走吧!卞家是惹不起的煞星啊,我们命贱,挨打受罪习惯了,万万不能连累了你这好人……”
听着这字字带血控诉,卞平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慢条斯理地端起青瓷茶盏,浅浅呷了一口,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听见没有?连这群泥腿子自己都知道自己命贱。”卞平斜着眼看吕布,“你还愣在这儿干嘛?要么给小爷滚,要么——”他抬手用茶盖指了指吕布腰间的刀,“把这柄刀留下。看着质地不错,倒是勉强够抵这几个刁民的药钱。”
家丁们又是一阵大笑,离吕布最近的两名壮汉狞笑着掂量着手里的铁木棒,跃跃欲试地逼近。
吕布面无表情地将环首刀连鞘从腰间解下,握在手中。
“你刚才说……”吕布的声音平缓,不带丝毫情绪,“打死佃农赔二十贯,打死奴婢赔十贯。那么——按你这套算法,打死一个世家子弟,该赔多少?”
卞平笑容骤然凝固。但一想到自己身后站着十多名持械家丁,而对方只有区区四人,胆气顿复,厉声叫嚣:“你敢动小爷?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动我一根手指头,我让你全家——”
“嘭!!”
话未说完,一声闷响撕裂了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