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改革税制 1(1 / 2)

建安六年,七月十二。

留县。

天刚蒙蒙亮,稀薄的晨曦穿透雕花窗棂,斑驳地洒在竹榻上。

吕布在光影变幻的瞬间便睁开了双眼。怀里的杜绾依然蜷缩着,娇躯软绵绵地贴着他,沉睡中的呼吸均匀而绵长,长睫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

他动作极其轻缓,一点点将臂弯从她枕下抽出,又拉过薄衾,细致地掖好她微露的肩头。披上一件布衫,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出。

成廉如铁塔般矗立在后院廊下,周身散发着晨露的湿气。见他出来,成廉压低嗓音,抱拳禀道:

“主公,留县县令与县丞昨夜闻得风声,连夜派人将县衙库房里近三年的赋税账目全搬到了后堂,此刻二人正在后堂待命。”

“让他们候着。”吕布整了整粗布袖口,“我去县衙看账。留几个亲卫看好客栈,莫让阿绮和阿朗乱跑。”

言罢,吕布带了两个打扮成商贾随从的便衣亲卫,直奔县衙。

晨雾笼罩下的留县小城正徐徐苏醒。街巷两旁已有早起谋生的摊贩:卖胡饼的老汉光着膀子,用铁钳将面饼熟练地贴进火炉深处,炭火噼啪作响,迸出点点火星;卖豆浆的妇人揭开巨大的木桶盖,滚烫浓郁的白汽腾地升空,漫开一阵清甜的豆香。

吕布一身朴素的灰布衣衫穿行其间,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烟火人间。街角叫卖的百姓与他擦肩而过,无人知晓,这个身材魁梧、眼神沉静的汉子,便是掌控徐、扬等五州生灵的最高主宰。

一炷香后,县衙后堂。

门口的差役早已得到吩咐,躬着腰、大气不敢出地将吕布迎入后堂。

案几之上,竹简与木牍堆叠如小山。许多竹简因年久失修,编绳早已发脆发朽,散发着一股陈腐霉变的味道。

吕布坐于案前,顺手抽出一卷建安五年的田税账册,顺着上面的墨迹一字字扫过去。

可随着目光下移,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眼底翻涌起一丝极度冰冷的寒意。

账册上清楚地记着:留县在册田亩,共计三千二百顷。这个数字本身并无出入,与军师署在下邳汇总的舆图大致吻合。

可细看这三千二百顷土地的归属,却令人触目惊心——

其中两千一百顷,尽数挂在留县各大世家豪强的名下;六百顷划归官府屯田与军功伤亡授田。而剩下的五百顷,才是千百户普通百姓口中的自耕田!

更荒谬的是后面的税赋进项:占了整整七成上好熟田的世家大族,每年上交的田税居然不足总额的三成!而剩下整整七成的沉重税负,竟一股脑全压在了仅占地五百顷的贫苦自耕农头上!

“好一个损不足以奉有余……”吕布齿缝里挤出一声冷哼,声如冰沫。

他冷笑着合上田税,又翻开户籍账册。留县在册人口:两万三千余口。这个数字,竟连续四年没有任何浮动!

吕布眼中的嘲弄更甚。

昨日他入城时,亲眼看到城门口卡着一队满载细布的商队,牛车整整三四十辆,每辆车配备两个体格健硕的挽车壮丁,光那一趟出城的人马就有百余人。这样的豪门商队,在留县至少有十几支!难道这些体壮力强的壮丁部曲,凭空隐形了不成?

还有主街上那些规模宏大的酒楼、布庄,每家后厨伙计少说也有十来个人,难道他们也不在人头账册上?!

“把县丞叫进来。”

少顷,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文官战战兢兢地跨进后堂。他留着三绺长须,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旧官袍,进门时双腿都在打晃。

昨夜成廉拿着兵符砸开县衙大门时,他险些从床上吓掉魂来,连夜清查账册折腾了一宿,此刻眼眶青黑如墨,刚一进门,“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冰凉的青砖地上,额头冷汗直冒。

“不知……不知将军召唤下官,有何吩咐……”

吕布将那卷人口账册“啪”地一声重重摔在他面前的案上,震得灰尘四起。

“本将问你,留县在册人口两万三千余,四年一字未改。可昨日本将军在城门站了半刻钟,就看到十几支豪强商队出入,光驾车护卫的体壮汉子就有数百人!这几百号活生生的人,为何不在你的户籍账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