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军师署,第一,徐州所有土地一律重新丈量,登记造册!”
吕布一掌拍在冰凉的青砖案上,声音如闷雷般在空旷的大堂内轰鸣震荡:“第二,各县的人口账册全部重新核对,重点是世家的隐匿人口!各县必须在年底前完成清丈,逾期未完成者,县令、县丞——就地免职,下狱问罪!”
“第三,从招贤馆抽调批寒门子弟,经过军师署考核后派往各县担任清丈吏,直接向军师署负责,不受地方县衙节制!”
县丞跪在堂下,浑身抖如筛糠。当听到“就地免职”这四个字时,他双膝一阵发软,竟是再也撑不住身子,“啪嗒”一声如烂泥般瘫软在地上,冷汗将官袍后背彻底浸透。
“将、将军——下官……下官斗胆说一句!”
县丞带着哭腔,额头贴着地面,牙齿打颤发出一阵极轻微的响声:“这清丈令一下,怕是……怕是整个徐州的所有世家豪族都要乱了啊!下官在留县做了十几年县丞,深知这些世家的可怖手段——他们能买通上官,能煽动无知百姓造反,甚至……甚至暗中豢养死士!”
他猛地抬起头:“当年那个想在留县强行清丈田亩的县令大人,走的时候连家眷都未来得及带,半路上就遇到了‘流寇’……全家十七口,无一幸免啊将军!下官死不足惜……下官是怕将军这道政令推不下去,反而逼得徐州大乱啊!”
“你倒是提醒了我。”
吕布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这次清丈,各县常备军协助维持秩序!绣衣卫全权监察,凡世家豪强有人敢暗中阻挠、暴力抗法者——卞家,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吕布缓缓站起身,身躯将射入堂内的一缕日光彻底遮蔽,投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阴影:
“卞平现在就押在下邳大牢里,他父亲下邳郡丞卞伯安已被剥夺官职、抄家问罪!”
吕布的刀靴踏在青砖上,发出沉闷而冰冷的声响:
“你,还有什么要提醒本将军的吗?”
县丞将头颅深深埋进尘土里:“没……没有了!下官明白!下官一定竭尽全力配合清丈,戴罪立功!求将军饶命!”
“好好清。”
吕布最后扫了一眼案上堆积如山的账册,冷冷抛下一句:
“清完了,你脖子上这颗项上人头,或许还能多留几天。清不好——你自己知道下场。”
说罢,他猛地一挥袍袖,头也不回地跨出了县衙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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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悦来客栈后院。
阳光透过老槐树密密的枝叶,在干净的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金辉。树下传出一阵阵银铃般清脆的欢笑声,与县衙内死寂压抑的气氛截然不同,宛如两个世界。
杜绾身穿一身素净的粉青色长裙,正耐心地坐在小木凳上帮吕玲绮梳头。
小姑娘性子泼辣好动,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梳出来的丫髻歪歪扭扭。秦朗蹲在一旁,看着那不对称的头发,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吕玲绮喊道:“阿绮姐!你的头发好像两只在打架的麻雀!”
“秦朗!你皮痒了是不是?站住别跑!”
吕玲绮气得哇哇大叫,顶着一头扎了一半的乱发,张牙舞爪地追着秦朗满院子打闹。
刚好跨进院门的吕布见状,冰冷硬朗的轮廓瞬间柔和了下来。两个小家伙一见吕布回来,立刻欢呼着围了上来,一左一右拽着他的衣角,争先恐后地汇报早晨的“重大发现”——
客栈老板娘养的那只花斑母猫生了一窝小奶猫,眼睛刚睁开,粉嘟嘟的格外喜人;秦朗伸手想去摸,被母猫炸毛“哈”了一脸;而吕玲绮跑去帮忙抱猫,结果被喂了满满一嘴的花猫毛,呸呸呸地吐了半天。
吕布笑着揉了揉闺女的小脑袋,将她高高抱起搁在肩膀上。
看着女儿无忧无虑的笑脸,他心中终于彻底沉淀下来。
为了护住这人间烟火,为了让天下千千万万个像阿绮一样的孩子不必沦为世家的草芥与奴婢——
这场血腥的清算,纵使背负万千世家之恶名,他也必须杀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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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下邳。
车骑将军府,军师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