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乱局投石(1 / 2)

建安六年,十月初。

秋意渐浓,樊城以北的平原上一片肃杀。

曹仁率领的五千兖州精骑在此完成了集结。新野既破,樊城守军不足三千,城垣年久失修,护城河更因秋旱而几近干涸。

然而曹仁并未急于挥师强攻。他临行前接到的并非死战之令。

曹操此前在琅琊受挫,多线牵制之下粮饷大匮,本无力在此时发动大规模南征。然刘表暴毙直接撕裂了荆州本就脆弱的权力格局,蔡瑁与蒯越内斗不休,此乃以极小代价撬动荆襄格局的千载难逢之机。

当日午时,曹仁遣使单骑入城,奉上曹操的亲笔信函。信中并无废话,唯有冰冷的利害剖析:

刘表已死,荆州无主。曹公奉天子令吊民伐罪。顺者保有原职、门阀不损;逆者城破之日,阖族皆诛。

曹操威名在前,新野破城在先,城下更有五千精锐列阵威压。樊城守将苦撑了整整一日一夜,终于在次日清晨轰然打开了城门。

曹仁不费一兵一卒,凭一封书信收入樊城。

捷报飞骑传回许都,曹操大喜,下令大赏曹仁所部,并敕令荀彧加紧调运粮草筹备后续。而曹仁则未作停留,兵锋再进,直接扣响了襄阳北面的最后一道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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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樊城失陷的急报如晴天霹雳般炸响在襄阳州牧府。

蔡瑁连夜召集文武密议,这一次,他脸上再无往日的试探与犹豫,只剩下一孤注一掷的决绝。

“曹仁已克樊城,襄阳单凭我等根本守不住!”蔡瑁拍案而起,眼底全是血丝,“不降,蔡氏灭门在即;降,至少能保住荆州牧的名号与我蔡家两代的基业!本将已遣使前往曹仁军营接洽。”

堂下角落里,蒯越一身宽大布袍,神色阴沉,一言不发。

蔡瑁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蒯公不必再苦等了。刘玄德在江陵被周瑜的江东水军堵得寸步难行,他连长江都过不了,如何救得了你蒯家?与其寄希望于刘备,倒不如想想待曹公大军入城时,如何自保!”

蒯越长久地沉默着。半饷,他缓缓起身,朝蔡瑁拱了拱手,一言不发地退出了大堂。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老狐狸绝不会坐以待毙。

果然,当夜三更,一骑快马自襄阳南门呼啸而出,冒死穿过乱军防线,星夜奔赴江陵。信乃蒯越亲笔所书,字字恳切,直言襄阳空虚、蔡瑁尽失民心,只要刘皇叔引兵北上,蒯家愿为内应,大开城门迎大军入城!

次日深夜,密信呈递到了江陵城内刘备的手中。

灯火通明的大帐内,刘备反复阅览着密信,久久未发一语。蒯越开出的筹码极其诱人,可现实却如同一道铁壁——汉水阻隔,更有周瑜麾下遮天蔽日的江东水军横在江面上。关羽虽取了江陵,可兵马根本无法过江北上。

刘备披衣立于城头,遥望着北方隐没在夜色中的群山,只觉胸中堵着一口闷气,犹如困兽。

“主公可是为襄阳之事发愁?”身旁羽扇轻摇,诸葛亮缓步走上城头。

“蒯异度愿为内应,襄阳唾手可得。”刘备长叹一声,“可云长麾下将士飞不过这滔滔江水。若强行分兵绕道上游,江陵的周瑜定会乘虚而入;若不分兵,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襄阳落入曹操之手?”

诸葛亮轻挥羽扇,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臣有一策,可破此局。”

“军师快讲!”

“联合下邳吕布,请其出兵威胁曹操后方。”诸葛亮徐徐道,“曹操琅琊新败,兖州虚弱,兵粮皆匮。若此时吕布自淮南挥师直逼汝南,曹操定投鼠忌器,不敢全军南下襄阳。况且吕布远在中原,与荆州无直接地缘利害,正可为外援;而江东孙氏与我等共争荆州,利益根本对立。联吕抗曹,各取所需。”

“联吕布?!”

关羽自身后大步跨出,卧蚕眉倒竖,丹凤眼中寒芒爆射:“大哥!吕布何许人也?背主弑父、狼子野心!当年在徐州,他趁大哥不备夺我城池,后来在小沛更是屡次相逼!此等反复无常之徒,岂能与谋?!”

“二哥所言极是!”张飞环眼圆睁,扯着嗓子怒吼,“大哥!吕布那厮当年夺了下邳,还劫了——”

话至半途,张飞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中了喉咙,声音猝然中断。

后半句“劫了嫂嫂”在嘴里疯狂翻滚,最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脸色涨得通红,双拳捏得骨节错响,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大哥这么多年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提过甘氏之事,他身为兄弟,绝不能撕开这道伤口。

“总之不能求他!”张飞一脚重重踏在青砖地上,震得案几上的烛台摇晃不已,“末将愿领本部骑兵杀过汉水!去打曹仁!犯不着去向那姓吕的低头!”

刘备自始至终未曾发怒,他平静地看着面前暴怒的两位兄弟。

他岂能不知云长与翼德心中的憋屈与怒火?

甘氏如今尚在下邳,成了吕布的妾室,甚至听闻已为其诞下子嗣。这是压在他刘备心头最深处、永不敢触碰的耻辱。云长眼中烧的是夺嫂之恨,翼德脚下踏的是替兄长不甘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