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不会丢下我。腾格里的儿女不会丢下家人。不过如果有人的爹爹丢下了他,他会很难过。”
“会恨他吗?”
“会。但我爷爷说过,恨一个人就像在草原上放了一把野火,烧得最旺的是放火的人自己。”
吕玲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干草堆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莫姐,明天你教我骑马吧。我要学那种很快很快的。”
“为什么突然想学很快的?”
“因为如果有人丢下我,我要追得上他。如果有人欺负我在乎的人,我也要追得上他。”
乌延莫看了她一眼,然后笑着撸了撸她的脑袋。两个女孩并肩走进马厩,马厩里传来吕玲绮挑选马匹的声音。
回到正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严薇正在灯下缝一件小衣裳,吕玲绮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严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今天文和先生教了什么?”
“先生讲了甘姨娘的事。阿母,爹爹娶甘姨娘的时候,你生不生气?”
“当时有一些。后来不了。”
“为什么后来不了?”
“因为甘妹妹是个好人。她从来没有跟我争过什么,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出身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她只是安安静静地住在府里,偶尔做噩梦,醒了就抱着被子哭。我问她梦到了什么,她不说。但我知道——她梦到的是被丢下的那一天。你爹爹不是抢别人的女人,他是收留了一个被遗弃的女人,给了她时间和安宁,让她自己选择。你要记住这一点。外面的人怎么说,你不用管。但在这个府里,甘妹妹是我们的人。”
“阿母,我今天在先生那里学到了一件事——别人说的话不一定是对的。先生说我应该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脑子去想。”
“文和先生教得对。你能自己去看、自己去想,比背一千篇圣贤文章都有用。你今天问我的这些问题,说明你真的在想了。”
吕玲绮站起身走到严薇身边,把头靠在她的肩上。严薇放下针线,轻轻抚着她的头发,过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你长大了。窗外九月的夜风拂过回廊,马厩那边隐约传来一声马嘶,是吕玲绮今天挑的那匹马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