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至申时,整座巢湖口已被鲜血与残肢铺满。
甘宁浑身是血,身上的甲片断裂大半,披头散发,如同一头陷入重围的嗜血猛兽。他带着十余名死士跃上蒋钦的艨蟟,在窄小的甲板上掀起滔天血雨。
“甘兴霸!今日就是你的死期!”蒋钦在后船怒吼,正欲下令乱箭齐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西面陆地上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纪灵的援军到了!
三千名赤脚短刀的山越死士,撑着竹筏与浮木,如鬼魅般从大船进不去的泥沼浅滩里摸了出来!他们下水如履平地,钩刀飞舞,专砍江东走舸的桨手与运兵小船,瞬间将江东后队搅得天翻地覆!
岸边,陷阵营五百重甲步兵如一道推推进的铁墙,长枪如林,步步逼近。
两面夹击之下,江东水军阵脚大乱。周瑜在旗舰上冷眼看着乱局,知晓今日已无便宜可占,果断下令收兵。
黄盖率部断后,拖着数艘残破的燃烧战船横在湖口,缓缓撤出战斗。
惨烈的巢湖口保住了。
然而,水寨已被砸得满目疮痍,残破的碎木与浮尸将水面塞得满满当当。
甘宁被蒋钦射出的一支流矢射中了左胸,鲜血如注。他半跪在水寨门柱旁,强撑着一口气吩咐伤兵撤退,绝不肯倒下。
直到曹性提着佩剑从草滩冲下来,甘宁眼前一黑,重重栽倒在曹性怀里。
“甘疯子!你他娘的不要命了!”曹性眼眶通红,撕下战袍为其包扎,“老子说了多少次,别登船!别登船!”
甘宁脸色惨白,半睁着眼,喘着粗气咧嘴一笑:“你不登船……他们不掉头……水寨就保不住……”
言罢,彻底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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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报乘飞马连夜送达下邳。
纪灵的军报:巢湖水寨损毁十之八九,甘宁重伤,水军伤亡过半,战船仅存不足二十艘。巢湖防线已濒临崩溃,若周瑜卷土重来,巢湖必失。
清晨,下邳军师署。
吕布披着外衣,看着战报,长久地保持着死寂。陈宫与贾诩赶到,看过战报后亦是面色铁青。
贾诩缓缓叹道:“周瑜若再来,必是倾巢而出拔寨。南线……必须加兵。”
吕布踱步至舆图前,目光落在在巢湖口那一片水域。
许久,他转过身来,眼神深邃得令人胆寒,声音不高:
“传令张辽——率八百并州狼骑立即南下,回下邳待命!幽州防务,交由沮授、牵招同管!”
陈宫大惊失色:“主公!调文远回来?幽州刚定,乌桓虽伏,牵招的抚夷策略方才铺开,此时抽走文远,北方若有变——”
“北方有沮授与牵招,翻不了天!”吕布挥手打断陈宫,眼神中迸发出凌厉的煞气,“乌延赤已降,草原暂时无需文远亲镇。南线防线告急,曹操又在西线蠢蠢欲动,我绝不能将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一直压在北边!”
“这一次,我亲自去淮南镇守。而张辽——我要让他直奔合肥!”
“守合肥?!”陈宫一愣。
“对!”吕布按住战刀,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时空里震惊天下的血色战役。
他要在这个时代,将这柄百战之刃提前插在江东人的咽喉上!
“我要周瑜、孙权,还有整个江东……永远记住‘合肥’这两个字!”吕布字字如铁,“告诉文远,到了下邳休整三日,将狼骑锋芒磨至最利。等我自淮南班师之日,便是他进驻合肥之时!”
陈宫与贾诩对视一眼,瞬间领会了吕布盘算千里的宏大局。
陈宫拱手高呼:“主公英明!文远守合肥,狼骑镇淮南,南线最软的一块软肋,瞬间便成了克敌的铁板!周瑜若敢再来,合肥就是他的绝路!”
贾诩亦抚须长笑:“此战之后,合肥将成江东小儿夜哭之噩梦。”
晨光透过窗棂照进军师署,洒在人皮舆图上那一片片被血与火洗礼过的江淮大地。
吕布转过头,注视着南方,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
“这一局,我陪周郎亲自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