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踏破连营,血溅逍遥津(1 / 2)

建安七年,五月初四。逍遥津。

雨变成了从天上压下的漫天密雨。细密而冰冷的雨丝像无数根透明的铁针,扎进泥泞的大地里。逍遥津泛黄的江面被砸出密密麻麻的水泡,官道上的积水早已没过了马蹄。

冷风从西南方向呼啸卷来,裹挟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腐泥味、草叶被乱蹄踩烂后的青涩苦气,还有一种从江东战船板上一路带来的桐油恶臭。

逍遥津西侧,周瑜中军大营的哨兵最先听见了那种异响。

那不是雷鸣,也不是雨声,而是数以百计的战马重重踏在烂泥与水洼里发出的闷响——极快、极急、极沉!宛如有一面巨大无比的战鼓!

一个哨兵心惊胆战地从岗楼探出半个身子,眯起眼朝西面官道望去。灰沉沉的雨幕压得极低,水汽弥漫,视线里本该什么都没有。

然而,就在他刚想把头缩回去的刹那,一道刺目的狂雷突然撕裂了阴沉的天际!

白光骤现,照亮天地!

雷光闪烁之下,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一队黑色的铁骑,犹如从幽冥深渊里决堤而出的无声巨浪,正沿着泥泞的官道,以摧枯拉朽之势朝大营狂扑而来!

当先那匹马快得只剩残影,马上的骑士身披重甲,高高擎起一柄造型诡异的巨型长刀,冰冷的刀锋在雷光中折射出令人胆寒的耀眼厉芒!

“并州狼骑——!!”

张辽那一喉暴吼,穿透了狂风暴雨,如同一把出鞘的凶刀,直挺挺地劈入了江东中军的大营深处!

西侧大营瞬间乱作一团。无数江东步卒慌乱地从营帐里蜂拥冲出,许多人甚至来不及扣紧战铠的扣环,只赤着脚、提着刀枪就往外瞎奔。

一个年轻的江东新兵怀里抱着杆长矛,蜷缩在营寨栅栏后方,浑身被冰冷的雨水浇得瑟瑟发抖。当他抬头看见那群黑甲黑马的怪物咆哮而至时,牙齿剧烈打颤,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娘啊……”

旁边的老兵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脖颈将其按倒在泥坑里,朝他耳朵里破口大骂:“闭嘴!盾手!举盾——!!”

可那盾牌甚至还没来得及抬起半分,狼骑的铁蹄就已经撞碎了粗壮的木栅栏!

木屑纷飞,狂飙突进!

巨大的马蹄贴着他们的耳朵踏过,粘稠的血泥溅了那新兵满脸。

张辽一马当先,冲杀在最前沿。他手中的钩镰刀并未刻意寻杀寻常步卒,而是借着马势狂飙,狠狠一刀斩向立在营门前的那面巨大部曲大旗!

寒芒划破虚空!

“咔嚓!”

丈许高的粗壮旗杆应声断成两截,黑色的江东大旗在风雨中剧烈翻卷了几下,轰然坠入肮脏的泥水之中。

一击得手,张辽连头都懒得回,提刀大喝:“随我冲!碾过去!”

身后的狼骑如臂使指,化作一道黑色飓风紧随其后。他们在密密麻麻的帐篷间穿梭疾驰,不恋战、不缠斗,凡是目力所及的江东军旗、号角、鼓架,尽数挥刀砍断、踩碎!

西营的江东传令兵在号角被毁前,仅仅来得及吹响了半声——那半声呜咽短促而尖厉,像极了被利刃猝然割断喉管的雄鸡!

“敌袭!迎敌!”

西面大营的一名江东都尉目眦欲裂,忙翻身上马,纠集了数十名骑兵试图迎面堵截。那都尉手握一杆长铁戟,坐骑才刚刚奔出二十步,张辽的青骢马就已经杀到了眼前!

两马相错的千钧一发之际,张辽手中的钩镰刀由下至上猛烈一撩,刀背上的钢钩精准无误地挂住了对方的戟杆。

“给我过来!”

张辽借着绝伦的马力往回猛力一扯,那都尉只觉一股摧枯拉朽的巨力传来,双臂剧痛,掌中的长戟当场脱手飞空!

不等那都尉反应过来,张辽第二刀已借势回旋,锋利的钩刃勾住了他的铁腰带,生生将这名体重近二百斤的壮汉从马背上硬扯了下来,重重摔进泥坑!

“噗嗤!”

狼骑的铁蹄从两旁践踏而过,甚至无人多看地上的废人一眼。几十名江东骑兵瞬间吓破了胆,一哄而散!

张辽毫无停顿。

他领骑带队冲穿了西侧大营,动作顺畅得宛如一柄烧红的利刃切入牛油。紧接着,他突然猛勒马缰,在战马扬蹄长嘶声中,将队伍拽出一个诡异的弧度,直插中军大营与辎重营之间的空档缝隙!

这六百余狼骑默契到了极致,紧紧咬住张辽的马尾,没有半点犹豫与脱节。

当西面大营残存的江东兵终于从最初的恐慌中回过神来试图结阵时,张辽早已不在原处。他就像是一股无形的黑风,在不知不觉间,已经绕到了所有人的侧后方!

漫天大雨中,残留的江东兵面面相觑,一个个脸色惨白如纸。

一个老卒狠狠朝地上吐了口血水,握枪的手抖得如同筛糠,声音嘶哑发颤:“他们……他们不是人……那是从北方杀过来的恶鬼……并州来的恶鬼啊……”

没有人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