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靠在案沿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女儿。她站得极直,像一株刚从暴风雨里抽出来的劲竹,纤细却带着一股狠劲。
好半晌,吕布突然开口:“成廉,去库房寻一套小号的亲卫铁甲,挑合身些的。你,换上衣服,随我出城。记牢了:只许看,只许听,不许发出一丝声响,更不许擅自出列!能做到吗?”
吕玲绮喜出望外,差点原地跳起来,连声保证:“做得到!做得到!”话音未落,便如一阵风似地冲了出去。
张辽看着那抹消失在门外的瘦小背影,眉头微皱,低声道:“主公,带她去会周郎……是否操之过急了些?”
吕布缓缓摇了望头,眼神幽深:“她已经在厮杀阵里见过血、杀过人了。这种场面,早晚都要历经。与其让她躲在大后方凭空瞎想,不如让她站在最近的地方亲眼看着。我带她去,就是要让她明白——有时候在这谈判桌上的一句话,其分量,能顶得上这台下万千甲士的性命。”
不到半个时辰,一行骑队轰鸣出城。
吕玲绮混在吕布亲卫队伍的最后排。她骨架小,成廉费尽心思找了一顶最小号的铁盔,里面垫了整整半圈粗布,才勉强卡在她的小头上不至于遮住眼睛。她跨下骑着的仍是那匹温顺的黄骠马,腰佩短刀,鞍挂硬弓,打眼望去,还真像个随侍大将出征的年轻亲兵。
……
逍遥津东侧,旧渡亭。
此亭乃前朝为渡江客商避雨所建,年久失修,亭顶残破了几块青瓦。檐外微雨淅沥,雨水顺着破缝滴滴答答地砸在斑驳的石阶上,溅起朵朵水花。
吕布勒马驻足时,周瑜早已立于亭外。
那位风华绝代的大都督一身素雅青衫,已被江风雨雾浸得半湿,墨发仅用一根寻常竹簪松松系着,风姿卓绝,超然拔俗。而他身后,分左右肃立着两人。
左侧一人,一身灰朴布袍,手撑一把半旧的油纸伞,面容清秀如书生,正是日前血战合肥北门的陆逊陆伯言;右侧一人,则是身材魁梧如铁塔、面容凶悍沉峻的猛将,身披轻甲,腰间左右交叉悬着一对寒光闪闪的短镬双戟。
江东“小霸王”遗留的冲锋铁壁——太史慈!
吕布的目光在太史慈身上停顿了片刻,那是一种顶级强者之间的感应;而太史慈那双鹰眼,亦盯着吕布,按在戟柄上的手筋络暴起。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唯有檐下雨声,淅淅沥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