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以谣言为刀(1 / 2)

张辽登阶而上,军靴踩在斑驳石阶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吕布正斜靠在女墙垛口旁,迎着猎猎江风,顺手将那封密报推了过去。张辽展简细读,两道浓眉舒展又紧锁,良久方缓缓点头:“主公这是想拿当年陆氏的旧事做文章。”

“当年孙策攻庐江,破陆康城池,陆家满门老幼死了多少口人,江东世家心里都有数,只是碍着孙氏势大不敢喧之于口。”吕布按着剑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陆逊如今出仕孙权,明面上是竭忠尽智,可私下里是不是苟全性命、被迫效力?这其中的弯弯绕,谁又能说得清?只要这把火点得够巧,陆逊自己就是全江东最解释不清的那个人。”

“他越是急着自白,就越像在掩饰;可若装聋作哑,落在外人眼里便成了心虚。”张辽顺着话头推演,眼底精光闪烁。

“正是。”吕布指节敲击着青砖,“故而流言切不可凭空妄捏,要虚实相生。先放三条似真非真的小风声,再丢出一块大石头,让江东那些疑心重的公卿自己去穿凿附会。”

成廉在旁微躬着腰,低声道:“绣衣卫在江东密布的暗线早已就位,不知主公欲从何处落墨?”

吕布负手而立,沉声吐字:“第一,传言陆逊每次休沐回府,必先独入密室,祭拜当年庐江战死的陆康太守灵位,终日不语;第二,传言他与孙氏宗亲行宴时,但凡孙策昔日旧部敬酒,他皆以体孱为由滴酒不沾;第三,传言他数次向周瑜献策,皆暗藏私心,意图诱使江东大军进驻庐江。”

“这三条,真假难辨,皆系于昔日宿怨。”吕布顿了顿,眼神陡然凌厉如刀,“最后再丢出最狠的一条——就说陆逊当年应孙权征辟之时,曾于密室对族中长辈立誓:‘陆氏血海深仇,刻骨不敢忘;今日忍辱出仕,不过求苟全宗族罢了。’”

张辽长舒一口气,感叹道:“江东世家崇尚节义,可根基全在宗族。此言一出,孙权便是不信,手底下那些旧臣勋贵也会劝他多留个眼心。”

“我本就无需孙权全信。”吕布俯瞰着浩浩江水,“我只需要陆逊明白,他的安稳日子到头了。从前他能缩在周瑜羽翼下当个羽翼未丰的幕僚,如今却是被逼上了风口浪尖。”

说罢,吕布侧目喝道:“让贾诩交办绣衣卫,分七日将这四条消息散出去。前三条在市井茶肆漫散,最后一条从江东水师营垒内部渗出来。切莫操之过急,要如潮水涨滩一般,叫人浑然不觉才好。”

“末将领命!”成廉抱拳,风一般旋下城去。

张辽凝视着成廉远去的背影,轻声道:“主公这阳谋,周公瑾未必参不透。”

“他参透了又如何?”吕布冷笑,“流言一旦入耳,偏见便已生根。周瑜管得住军纪军令,管不住人心深处的旧怨。”

风雨骤急,城头残破的战旗被吹得猎猎作响。

吕布凝望南方。建业方向云层压顶,战云密布。他深知,从这一刻起,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陆逊,已然化作一颗嵌入江东政局裂隙中的毒楔。孙权或许不会立下杀手,但那抹猜忌的阴影,终究再难拔除。

……

建业,吴侯府。

周瑜连夜赶回复命。孙权屏退了左右侍从,大殿内仅留周瑜、陆逊与太史慈三人。

书房内的空气潮湿而压抑,江风穿过窗棂缝隙,吹得案头灯火摇曳不定,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如鬼魅。

孙权听完周瑜带回的谈判筹码,脸色一点点冷沉下来。他手边的茶汤早已凉透,却凝在半空久久未动。

“吕布不要金帛,不要粮秣……单单要陆伯言?”孙权的声音极轻,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正是。他指名道姓要伯言,余者一概免谈。”周瑜沉声道。

“欺人太甚!”孙权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盏高高跃起,冷茶泼洒了一案,“黄公覆乃父兄留下的江东基石,陆伯言乃我江东后起之秀!他要孤拿社稷栋梁去换宿将,分明是要叫天下人看江东的笑话!”

陆逊整理衣冠,拂袖下拜,神色平静如水:“主公,若以逊一介草民之躯,能换得黄老将军平安归来,逊愿前往下邳。”

“胡闹!”孙权霍然起立,指着他厉声道,“你若去了,江东便少了一双能断大局的慧眼!吕布哪里是要你的人,他分明是要亲手拔了我江东的根!”

孙权在湿冷的房内来回踱步,最终顿住脚步,背对着陆逊沉声道:“你既已入我幕府,便是孤的人。孤绝不会把你拱手让人,赎人一事,休得再提!”

周瑜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此事尚有斡旋余地。吕布既然开价,便说明黄老将军性命无忧。只要人在,我等自可徐徐图之。”

说到此处,周瑜语气一凝,压低声音:“主公,还有一事不得不防……臣入城前,密探回报,建业城中竟有流言四起。传言当年先主屠戮陆氏,陆家与孙氏血海深仇,伯言出仕不过是为保全家族的委蛇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