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许都,司空府内堂。
巨大的木雕屏风前,同样铺开了一幅硕大的天下舆图。日光穿过格子窗,将室内蒸腾的袅袅檀香照得分明。
曹操负手立于舆图前,郭嘉、荀彧、程昱、荀攸四人分坐两侧。几案上,淮南军情密报与绣衣卫故意散布的虚假情报并排摆放。曹操逐字逐句看罢,目光最终落定在了“修路”这两个大字上,久久未曾挪开。
“吕布在修路,练兵,整顿税制,甚至在大举安置流民。”
曹操缓缓转过身来,眼神深邃得令人胆寒:“他这是在将徐、青、冀、幽、兖并五州之地,从一块刚靠刀枪打下来的地盘,一步步锻造成一个能自给自足、源源不断子供应大军的铁板一块!这等的吕布,比昔日那个只知一味冲锋陷阵的莽夫,要可怕上十倍!倘若真让他把这遍布各州的干道修通,往后他粮草转运更快,兵马调动更疾,咱们与他的差距,只怕会被越拉越大。”
“故而臣一直进言,决不能坐视其成,等不得了!”
程昱的声音从侧案猝然响起,带着一股狠劲:“自琅琊一战折戟之后,我等便已错失了最好的进军时机。眼下若再按兵不动,只等他把路修通、粮屯齐,来日咱们再想动刀,那便等同于引颈受戮、自寻死路!”
“然则,万不可操之过急,乱了方寸。”
荀攸欠了欠身,接过话头:“眼下南线江东态度暧昧,孙权虽然收下了朝廷的册封封号,可那份结盟文书毕竟未曾落笔。倘若咱们此时在河内方向贸然强攻,吕布势必会将镇守并州的张合大军彻底解放出来,这反而变相减轻了他在淮南一线的防守压力。孙权那厮最善审时度势,他若瞧见咱们在北面替他吸引了吕布的全部怒火,定会在南边坐收渔翁之利。这个微妙的时间差,才是咱们眼下最需要的胜机。”
曹操听罢,微微颔首,目光转而投向一旁沉吟不语的荀彧:“公达此言甚是。文若,你意下如何?”
荀彧一直端坐如松,此刻才缓缓放下手中的漆制茶盏,神色沉静如水,缓缓开口:
“主公,彧以为,眼下大局,最忌讳的便是一个‘轻动’。”
荀彧起身走到舆图旁,声音徐缓却极具分量:“吕布修路,表面看是修缮内政,实则是极其高明的军略。他自知去年四路大军围合尚不能将主公一举击垮,故而转而深耕根基,图谋待明年路通粮足之后,再行挥师南下。他正因心中有这盘大棋,才敢在开春风暖之时按兵不动。”
“咱们若是此时在河内轻举妄动,反倒是正中其下怀——他如今不怕咱们小打小闹,就怕咱们冷眼旁观!一旦咱们西线抢先开战,吕布便可名正言顺地调动张合,同时以淮南的防线牵制住江东。届时北线未成,南线先乱,局势将不可收拾。故而彧以为,河内一兵一卒皆只能虚张声势,断不可真动刀兵。当务之急,是耐心静待江东动向,江东若动,吕布淮南受制,徐州势必分兵救火,彼时咱们方可从容收拾河内;若江东按兵不动,咱们便继续隐忍蓄力。总而言之——绝不可为他人作嫁衣裳,率先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