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落子无声(1 / 2)

下邳,城东别院。

雨后的湿气顺着青砖缝隙漫上来,带着几分冰凉。蔡氏坐在临窗的矮案前,面前摊着一卷微黄的竹简,上面尽是她凭记忆默出来的荆州旧部名单。

许多名字旁边已经做了标注:有的画了一个圆圈,有的被横笔打了个叉,还有的干脆空着。她的羊毫小楷笔尖悬在“荆州东部各县”一栏上方,凝滞了许久,终于轻轻落下,添了数行细小而清秀的注解。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奉命前来的成廉,语气平缓:

“有一件事,劳烦成将军代我转告吕将军。”

“夫人请讲。”成廉立在门槛外,双手抱拳,身姿挺拔如松。

“妾身当年在荆州时,与东部几县的一些旧将有些交情。”蔡氏将毛笔搁在笔架上,理了理月白深衣的袖口,“其中有一位,如今虽在刘玄德麾下效力,可心中未必全然服气。妾身想写一封信给此人,以‘刘琮在车骑将军府上一切安好’为名,只叙当年旧情,绝不触及军务半分。他若还念及先夫的旧恩,自然会回信。而只要他回了信,此信便能替吕将军探一探江东与荆州之间的虚实。”

蔡氏站起身来,目光越过成廉的肩头,看向院中的天空:

“江东近来动向诡谲,周瑜的走舸在巢湖频繁出没,这些变故单靠咱们自己人探查,未必能查得面面俱同。那些旧部散落在荆东各地,有些风吹草动,他们比绣衣卫更早嗅到味儿。”

“末将定会将夫人的原话转告主公。”成廉再次抱拳,躬身退了出去。

蔡氏目送成廉离去,转身踱至廊下。

小刘琮正蹲在石阶旁写字,坐姿端正,握笔的手法已有了几分规矩。吕旭和秦朗两个小家伙今日被乌延莫带去校场骑马看射箭了,偌大的别院里只剩他们母子二人,清静得能听见树叶落下的细碎声响。

蔡氏走到刘琮身后伫立良久,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抚了抚儿子的后颈,突然柔声问道:

“琮儿,往后若是在外面有人问你,你是谁家的孩子……你怎么答?”

刘琮停下手中的小木棍,仰起天真的小脸:“我是荆州牧刘表之子。”

“不对。”

蔡氏的声音极其轻柔,可落在这空旷的院子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

“你要说,你是车骑将军府上的人。”

刘琮怔怔地看着母亲那双深邃如井水的眼眸,想了想,重重地地点了点头:“儿记住了。”

“记住了便好。”蔡氏微微一笑,拍了拍他头顶的童髻。

……

当天夜里,军师署内的青油灯一直亮到了三更破晓。

吕布、陈宫、贾诩三人各据一案,中央硕大的舆图前,铜烛台上的红烛烧得淌下了半截厚厚的烛泪。

淮南各道的防务调配、许都曹操方向的诡异举动、以及蔡氏主动提出写信试探荆州旧部一事,密密麻麻的竹简将几案堆得满满当当。

吕布先是耐着性子听贾诩念完了绣衣卫关于河内方向的最新密报,又向陈登盘问了各州修路与调粮的细致进度,最后才从怀中掏出成廉转交的那份呈报,提到了蔡氏。

贾诩用手轻抚着颌下枯黄的胡须,沙哑着嗓子开口:

“蔡氏欲给荆州旧部致信一事,臣已命人核查过那份名单。其中确有一位名叫邓升的校尉,驻扎在荆东要害之地。此人原是刘表账下老将,当年对蔡瑁拥立刘琮极为不满,但蔡氏所言不假,此人对刘表尚存旧念。若能借此信将其策反或引为耳目,咱们在荆东防线上便等于安插了一只眼睛。主公,臣以为此险值得一冒。”

贾诩顿了顿,又补充道:“蔡氏言辞再精明,她人毕竟在下邳。信稿必须先由绣衣卫逐字把关——绝不可留有半字授人以柄的把柄。”

“她既然想下这盘棋,那便让她下。”吕布手指有节奏地叩击着案几,“不过信稿需由文和亲自过目。她若真能从旧部口中抠出江东的底细,咱们便多了一路奇兵;若是抠不出来,咱们也没什么损失。人在下邳待着,总得给她点事情做,免得心思野了。”

“主公英明。”

“曹操那边呢?河内的异动,公台如何作答?”吕布转头看向沉思中的陈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