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暗度(2 / 2)

“放火!”

两支带火的羽箭刺破夜空,划过优雅的弧线落地。

“轰!”

刺鼻的桐油遇火即燃,熊熊烈焰瞬间将整座谷地吞噬。冲天火光拔地而起,照亮了百丈绝壁,浓烟如巨兽般咆哮盘旋,将山谷化作了一处人间炼狱。

站在退兵的山道高处,张合勒马回望。火光映射在他被冷风吹得干裂的脸上,镀上一层猩红的金属光泽。

---

翌日午时,下邳军师署。

三线紧急飞递的军报几乎是在同一刻落在了案头。军师署内静得能听见灯芯爆裂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尽的墨香与湿气。

成廉按刀伫立在门口,不时将绣衣卫刚送到的漆封密信呈奉上前。吕布居中而坐,陈宫、贾诩、陈登分列左右,案上人皮舆图被各色朱砂标注得密密麻麻。

陈宫伸出手指,在巢湖与庐江的水网上重重一扣:“周瑜第一次打巢湖,是投石问路;第二次动用主力,则是动了真格。凌操那路偏师虽被陷阵营与山越兵彻底打废,但周瑜的主力——黄盖的楼船、周泰的斗舰、蒋钦的艨蟞,并未伤及骨干。”

“他不甘心,才是咱们最想看到的。”贾诩阴毒地笑了一声,手指抚过胡须,“南线见血,西线张合又一把火烧了河内的转运粮谷。曹操在许都必然坐立难安。他定会认为咱们在西线抽不开身,南线又疲于奔命。臣料定,三日之内,曹操必从汝南或兖州方向调兵加码,以求牵制。”

“传令给纪灵!”吕布霍然抬眼,声如洪钟,“寿春绝不能只守不攻。山越兵在泥沼水网里如鱼得水,让纪灵把他们彻底撒出去,像野狼一样咬死凌操的溃兵,不给他们一丝聚拢的机会!陷阵营撤回寿春休整,不必深追。”

顿了顿,吕布转向舆图上的巢湖口:“告诉甘宁,等周瑜再卷土重来时,给我用火船和水铁蒺藜,崩掉他几条大舰!江东船多,但大舰吃水极深,在巢湖口这浅水小道里,就是笨重的大象。”

陈登则面露忧色,出言提醒:“主公,西线张合将军虽劫了粮,但并州远在太行山后。此役之后,曹操必然命魏种封锁井陉与关隘。张合若被困在太行山外,粮草难继。”

“让冀州调三千石粟米直供晋阳!”吕布挥手打断,“再飞马告诫张合:见好就收,绝不可贪功恋战!咬下曹操一块肉,立刻退回山脊死守。西线是用来破局的棋子,不是决战的战场!”

“臣赞同。”贾诩微笑起身,将一封泛着淡淡香气的密信拆开呈上,“蔡氏适才又递来了消息。她言道,既然江东已借道荆东,足见刘备暗中默许。咱们不如反客为主——将刘琮在咱们下邳休养的消息,透给荆东那几个与刘表有旧的县令。”

贾诩眼中闪过一丝诡谲:“若有人动心暗附,咱们便能在荆东埋下一柄利刃。周瑜以后再想借道,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放风出去,不必明言。”吕布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就说本将对刘琮公子以王侯之礼相待,让他们自己去琢磨。蔡氏这计谋毒辣,但须防着她脚踏两只船。绣衣卫去查过荆东那几个县令没有?”

“早查过了。”贾诩恭敬道,“三个县令,两个是刘表老部下,一个是蔡氏远亲。此局可布。”

“好!”吕布起身走到南窗前。雨后的空气清冽干爽,远处的下邳城墙修缮工地上,成千上万的民夫正在将新夯的土垒推向远方,宛如一条正在沉睡翻身的巨龙。

“周瑜擅长在乱局里寻机杀人,那咱们就比他更有条理。西线拔了头筹,南线打碎了他的爪牙。接下来,该让曹孟德也睡不着觉了。”

吕布猛然转头:“传令纪灵,让他在寿春城外三十里连营,白天多插旌旗,夜里多点篝火!造出咱们要发兵三万、从汝南方向直取许昌的声势!曹操若惊慌撤兵分心,周瑜在淮南,可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署内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皆开怀大笑。贾诩拱手作辑,轻声笑道:“主公这一招声东击西,当真是妙极啊!”

夜风吹拂,将数百里外巢湖的硝烟与刺鼻的血腥味,仿佛一并吹到了这下邳城头的晨曦之中。

吕布五指紧握刀柄,指节微微发白。淮南的万重波涛与天下的大棋局,正在他掌心中一点点收紧。他知道,大战的终局尚未到来,但那纵横天下的嗜血渴望,已在血管中彻底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