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们的行踪早已落入草丛中的眼睛里。
老猎户一路狂奔回营,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急促喘息着禀报:“将军,来了!魏种的队伍摸过来了,约莫三四千人,走得急刺刺的,辎重全丢了,连铠甲都扔了!”
张燕闻言,翻身自榻上跃起,披挂上锁子甲,提起佩刀走出帐外。他昂首看了一眼天色,东方刚刚露出鱼肚白,沁水河面上泛着一层浓重的晨雾。他转身面对列队完毕的三千山地兵,粗声说道:“魏种要逃!我等就在沁水南岸恭候。他涉水过河之际,队列必散,正好打他个措手不及!记着——无需追击远遁之敌,只需拦截!把他们堵在河滩上,一个也休想溜过去!”
张燕将兵马分为三路:一路潜伏于南岸密林之中;二路悄然绕至渡口东侧,断其往兖州的逃路;他自己则亲率精锐,正面列阵。
天色大亮,晨雾渐散。魏种的前锋部队赶到了沁水渡。冻得瑟瑟发抖的士兵们踩入浅水,冰冷刺骨的河水漫过膝盖,激得人牙关发颤。先头的几百人刚刚挣扎着上了南岸,浑身湿透,尚未组织起防御阵形,树林中突然响起了惊天动地的呐喊声!
张燕的第一路山地兵如猛虎下山,手持短刀藤牌自树影间扑杀而出。魏种的前锋猝不及防,顿时被打得溃不成军,哀嚎声响起,数十名士兵倒在碎石河滩上,滚烫的鲜血瞬间将冰冷的河水染得一片腥红。
魏种在中军听到前方杀声震天,大惊失色,急忙挥动令旗命令后队变前队,试图退回北岸。然而张燕亲率的主力已然从西面高地上俯冲而下,山地兵刀光翻飞,势不可挡,竟硬生生将魏种长蛇般的队伍拦腰截成数段!
魏种身边仅剩数百名亲兵,被困在狭窄的河滩与南岸之间,进退两难。一名亲兵死死拽住魏种的马缰,大喊:“太守!往东走!东面树林还有缝隙!”魏种猛地拉转马头,拔剑朝东面突围。然而东面树林中喊杀声再起,张燕安排的第二路兵马杀出,彻底封死了唯一的生路。
绝望如潮水般将魏种淹没。他身边的亲兵在乱刀之下成片倒下,从几百人骤减至数十人。魏种双眼通红,挥舞长剑高呼:“随我冲出去!死也不做阶下囚!”
他拍马向南强冲,迎面撞上的正是张燕。两马相错的刹那,张燕一声暴喝,掌中长矛如电闪出,砰的一声震飞了魏种手中的长剑。巨大的震荡力将魏种整个人从马鞍上掀飞落水,几名凶悍的山地兵一涌而上,用冰冷的刀锋按住了他的咽喉。主将落马被擒,残余的官兵彻底崩溃,纷纷扔下兵器投降。
沁水一役,魏种麾下五千余兵马死伤大半,余者四散溃逃。魏种被绳捆索绑,押到了张燕马前。他瘫跪在湿冷的河滩上,满身泥污与冰渣,脸庞上混杂着血水与汗水,狼狈不堪。
张燕勒马悬停,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冷笑一声:“魏种,曹操让你守河内,你守不住,此乃天意,非你之罪。然而你明知曹贼乃强弩之末,却仍心甘情愿为他效死,这便是你最大的糊涂!”
魏种面如死灰,未发一言。他只是缓缓垂下头去,茫然地看着脚下流淌不息的沁水。带血的河水夹杂着泥沙,自他冰冷的双脚旁缓缓流向远方。
几日后,怀县城内。张合在太守府中收到了张燕自南线送来的捷报。他细细看完,将帛书递给旁边的副将,感叹道:“张燕将军平时沉稳寡言,没成想上了战场,手段竟如此雷霆果断。”
副将接过捷报,笑着应道:“黑山军里摔打出来的猛将,岂能是易类?”
张合亦微微一笑,随即收敛笑容,挥手下令:“传我军令,全军接防怀县各处要害!”
怀县城头,那面残破的曹字大旗被拔起,丢下城墙。一面猎猎作响的“吕”字牙旗迎着北风高高升起。至此,河内大部郡县,尽归吕布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