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两旗绝壁,断道围城(2 / 2)

夏侯惇登上北门城楼,凝视着城外连绵不绝的徐州大营。大营里营帐如林,杀气腾腾,根本无法数清究竟有多少兵马,但他心中明白,敌军数量远在己方之上。

城头之上,那面黑红相间的大旗被狂风撕开了一条裂口,旗角抽打着旗杆,露出里面缠绕的旧麻绳。夏侯惇伸手按抚在粗糙的旗杆上,麻绳已被磨得起了毛刺。

“兄长。”

夏侯渊端着一碗水踏上城楼。他比夏侯惇年轻几岁,双颊被许都的凛冽风雪吹得干裂起皮。他将水碗递给夏侯惇。

夏侯惇接过饮了一大口,一股浓重的铁锈味瞬间冲入喉咙——城头的铁箍水缸被严寒冻裂,化的冰水混杂着缸壁上的铁锈,涩苦刺口。

“粮道断了。城中存粮算下来,只够二十日之用。”夏侯渊低声道。

夏侯惇抹去嘴边的水渍,冷声道:“孟德来信,命我等死守。许昌如今兵力捉襟见肘,无余力来增援,陈留只能靠我等自己。”

夏侯渊眉头紧锁:“二十日……够么?”

夏侯惇未作回答,他将水碗搁在垛口上,转过头看向城内。

街道上,被编入辎重营的青壮正抬着沉重的滚木礌石艰难登城。一名年轻后生扛着一袋石子登阶,脚下一滑,摔倒在地,碎石撒了一地。带队什长破口大骂,那后生慌乱地蹲在地上捡拾,手指冻得紫红发肿,捡了几颗便僵硬得再难动弹。

夏侯惇迈步走上前去,弯下腰抓起两把碎石装入后生的袋中。后生惊恐地抬起头,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来,只是低下头拼命捡拾。

城后区域,老弱妇孺蜷缩在草席下,妇人们正就着寒风缝补军服。城中军粮每日定额发给,百姓虽未生事,可看向军士的眼神里早已没了光彩。

街角处,一名抱空碗的枯瘦老妇人看着夏侯惇走过,颤声问道:“将军……这城,还守得住么?”

夏侯惇脚步一顿。他看着那老妇人沧桑的双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跨步离去。

走远之后,夏侯惇低声自语:“二十日或许守得住……可二十日之后呢?”

夏侯渊并行于他身侧,望着城外吕布大营中那面迎风猎猎的“吕”字大旗,沉声道:“元让兄,吕布按兵不动,是在围城耗我等粮草。他算准了陈留撑不了多久。”

“围而不攻,釜底抽薪。”夏侯惇长叹一声,“昔日在濮阳交手,他只知逞勇猛冲;如今却懂得了运筹帷幄。他明白,围死一座孤城,远比强攻一座坚城省力得多。”

夏侯渊忽然停下脚步,直视夏侯惇:“元让兄,倘若城破,你当如何?”

兄弟二人对视良久,夏侯惇嘴角竟勾起一抹惨烈的笑意:

“城若破了,我便死在这城头之上。你呢?”

夏侯渊按紧腰间刀柄,眼神毫无退缩:“你我兄弟二人同往!”

兄弟二人不再言语。夏侯惇回到城垛旁,将碗中残水倒尽,重新舀了半碗干净水递给那个发抖的年轻后生,拍了拍他的肩胛,转头巡视东门防线。

两名夏侯将军并肩伫立于城头,凝视着城外那片如潮水般的连绵灯火。

夜风如刀,吹得城头旌旗猎猎作响。黑红的“曹”字旗与青白相间“夏侯”旗并肩翻卷,在无边的寒夜中,宛如两片在暴风雨中绝不落下的残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