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每天读一卷书。读完了,再读一遍。有时候实在睡不着,就读上三遍。”刘协盯着帐顶透进来的微光,声音平淡,“因为除了读书,朕什么也做不了。朕不能出宫,不能见朝臣,连批复奏章的墨水都有人盯着。朕……连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
说到这里,他的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董贵人被拖出寝宫那天,朕跪在曹操面前求他。朕的额头砸得头破血流,砖缝里全是血。曹操怎么说的?他说:‘陛下,臣是为汉室除奸。’然后,他就当着朕的面,把人拖出去了。”
刘协吸了一口气,将那卷竹简重新放回案上,抬眼看着贾诩。
“朕当了这么多年皇帝,唯一自己做主的一件事,就是把衣带诏缝在玉带里,让王服带出去。朕不知道那份诏书会不会有人接,也不知道接的人是真忠臣,还是另一个曹操。朕只是做了一件自己想做的事——就这一件。”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双眼盯着贾诩:“贾先生,朕可以去城下喊话。可朕有一个条件。”
“陛下请讲。”
“伏皇后还在城中。”刘协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抖动,有乞求,有恐惧,可底子里却撑着一股决绝,“喊话之后,城若破了,你们要保她平安。不许任何人伤她分毫。”
贾诩看着这位一无所有的年轻天子,在用自己最后的尊严与价值,为另一个受难的人讨一条活路。他伏下身去,额头贴在冰冷的席子上。
“臣拿性命担保。城破之日,皇后娘娘若有分毫损伤,臣提头来见。”
刘协看了他很久。随后,他站起身,将案角的那卷竹简端端正正地摆齐。
“何时去?”
“三日之后,许昌城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