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邳,军师署。
同日午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军师署的沉寂。
糜芳带着一身咸腥的海风与奔波的尘土从青州赶回。他肤色黑了整整一圈,眼圈发乌,双眼却放着亮光。
吕布正伏在案前审阅冀州清丈的批次文书,见糜芳风尘仆仆进来,放下竹简,命侍从端上大碗凉茶。
糜芳咕噜咕噜灌下半碗,抹了把嘴,兴奋道:“主公!青州海路打通了!末将在乐安海边待了八天,亲眼见了三拨从辽东来的跨海马商。公孙度在辽东豢养马匹无数,尤其擅长走山路的矮脚马,耐寒耐瘴,极其健硕!他们愿同咱们做买卖,但只走海路。辽东海船虽小,一趟能运几十匹,多时可达上百。若以青州乐安为港口,每年入关良马可近千匹!”
“辽东要什么价?”吕布起身追问。
“他们要铁!”糜芳压低声音,“辽东缺铁,尤其缺上好的战刀与箭头。末将带了几箱徐州打造的熟铁锭过去,辽东马商眼睛都红了!一匹辽东战马,仅换熟铁八十斤。若直接用现成的精良兵器换,还能再压价!”
吕布沉吟片刻,迈步走到巨大舆图前。
从青州沿海直到辽东那片沧海,如今尽在徐州的掌控之中。这条海路,比陆路走兖州安全十倍!
吕布重重拍了拍舆图上青州的位置:“辽东跨海入马,曹操的手够不着。这买卖,放胆去做!只是马匹运抵之后,分配需有先后——近来南方暑热,战马易生瘴疾,这批新运到的辽东马,优先划给并州精骑与合肥张文远。”
糜芳抱拳应命:“主公放心,末将已在乐安设了马政司,有懂马的老卒与军医照看,保证运到下邳的战马个个生龙活虎!”
正说间,贾诩与陈登一前一后进了大堂。
陈登手里握着一份刚从许都暗哨飞鸽传回的密呈,脸色凝重:“主公,许都有变。”
“讲。”
陈登展开密信:“曹操自襄阳战况胶着后,派荀彧在许都大举征发汝南、颍川各郡老弱壮丁,正暗中往随县方向增调三十辆重型投石车与大量撞车。同时,兖州与豫州兵马正在向陈国一线秘密集结,看似为了警惕我徐州,实则是在掩护从许都运往襄阳的庞大辎重队。”
贾诩双眼微眯,幽幽地插话道:“曹孟德这是在给襄阳的战局加重码。襄阳迟迟不下,许都的粮草已经有些吃紧了。”
吕布猛然转头看向贾诩:“文和,依你之见,咱们何时动手最好?”
贾诩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慢条斯理地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等于禁在当阳撞上张飞,两军缠斗至难解难分之时;”
“第二,等审荣在巨鹿把最后一批隐匿田亩彻底收官,河北大局落定之时;”
“第三,等曹操许都运往襄阳的那批粮饷走到随县腹地——后方空虚,进退两难之时。”
贾诩眼中冷芒闪烁:“到那时,主公不必亲征,只需命小沛高顺将军率陷阵营步步紧逼汝南,曹操在汉水边只要稍有迟疑,他的后背,可就要生生受咱们这一猛击了。”
吕布哈哈大笑,声震屋瓦:“妙极!曹孟德自诩算无遗策,今日我也让他尝尝四面楚歌的滋味!”
窗外,风卷残云,青州海上的腥风似乎已一路由东向西,吹到了下邳这片波澜诡谲的土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