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局中落子,灯下风软(2 / 2)

图上的三座城池静静盘踞,宛如三枚尚未落下的棋子,杀机暗藏。

吕布将宽大的手掌重重按在汝南的位置上,停留了许久,才慢慢收回。他心里明白,离自己下子的日子,真的不远了。

下邳,内眷院落。

从军师署出来,吕布并未回正院。

他在青石小道的水墨夜色里走了几步,在岔路口蓦地一停,身形转而往甄宓的院子迈去。

夜色极深,夏蝉的叫声渐渐稀疏。甄宓的房里还透着柔和的黄晕。她显然未睡,正倚在窗前借助灯光看一卷竹简。听见外头沉稳的脚步声,她微微一怔,随即放下竹简,提裙迎到了门口。

“夫君今日怎么来了?”甄宓侧身将吕布让进屋内,语调温润,又轻声吩咐外头的小丫鬟去泡新茶。

吕布摆了摆手,示意不必麻烦。

“冀州那边,甄家做得不错。”吕布在榻案旁坐下,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案面,“你写给家里的信,公台特意提到过。甄尧这回算是个懂事的,没给审荣添乱,还主动捐了粮。你心里有数,我也看得见。”

甄宓垂下眼帘,素手执壶,替吕布倒了一杯热气蒸腾的温水:“甄家本就是商贾出身,最明白什么便宜能占,什么便宜万万占不得。税改是夫君定下的基业大政,甄家若使那些见不得人的小心思,第一个对不住的就是妾身。妾身妇人家不懂大事,但分寸二字,还算拿捏得住。”

“你放心。”吕布接过水杯,抬眼看向她,“只要冀州税改办得顺遂,甄家出的这分力,我都记在账上。日后,总有用得着你们的时候。”

甄宓斟水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这个魁梧如山岳般的男子,唇角微扬,朝他柔柔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极浅,却如夜色里悄然绽开的昙花,带着三分娇媚,七分安心。

夜越发深了。吕布没有离去的意思。

甄宓会意,轻声让外间伺候的丫头们全都退下休息。

两人靠在榻上,又低声聊了些冀州的往事与青州海路。吕布平日最厌烦琐碎账目,此刻却难得耐下心思,听她细细讲述那些商贾往来的门道。她的声音细软轻柔,不急不徐,宛如夏夜里拂过竹帘的风,一点点抚平人心头积攒的杀伐戾气。

聊到后来,甄宓起身走到他身后,指尖轻巧地替吕布解开发簪,将一头乌发散下。她又转到身前,替他解开束带,将那件沾染了公文墨香与征尘的外袍褪下,轻巧地挂在衣架上。

吕布任由她动作,高大的身躯靠在枕榻上,只觉连日来的疲惫与紧绷都在这一刻彻底松快了下来。

床帐缓缓落下,遮住了外头渐斜的月光。

帘影微微荡漾,几声极轻极柔的温存笑语过后,屋里便只剩下夏虫在窗外的低鸣。

吕布在这片充盈着暗香的温软中合上了双眼。久经沙场、步步为营的他,许久未曾睡得这般踏实。

窗外微微泛起星光,从缝隙间渗了进来,洒在甄宓泛着微红的娇面榻旁。她静静地靠在他宽阔坚实的气息里,听着那如沉雷般强劲而有力的心跳声,嘴角挂着一抹浅笑,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夜,下邳城头呼啸的风,似乎都变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