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暗涌生波(2 / 2)

陈宫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甄尧,目光里的杀气渐渐收敛,语气放缓了几分:

“起来吧。税改的事还没完。冀州南边三郡已经推开,北面几郡等秋收过后也要动。你们甄家若是聪明,想求个自保,就多出些力气。主公眼里不掺沙子,你们做了什么,主公看在眼里,自然少不了甄家的好处。”

甄尧如蒙大赦,连连叩头应承,站起来时双腿还在止不住地发抖,几乎是倒退着逃出了别别驾署的大门。

看着甄尧狼狈远去的背影,崔琰从侧堂的屏风后缓缓走出来,微笑道:“陈公今日这番敲山震虎,够他甄家记上半辈子了。”

陈宫叹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这是主公的意思。冀州离不开这些地头蛇,甄家不能垮,但也决不能让他们觉得安稳。只有让悬在头上的刀随时能落下来,他们才会死心塌地把主公当成靠山,而不是把这冀州七百里山川,当成他们自家的后花园。”

崔琰伫立在廊下,看着倾盆而下的暴雨,默然地下了头。

......

下邳。夜。

当吕布将冀州、襄阳、合肥三地飞鸽传来的密报全部批阅完毕时,城楼上的更鼓刚好敲响了三更。

雨停了。窗外不知何时淅淅沥沥地地下起了一阵细密的随风小雨,将院落里的青砖润得发亮,倒映着屋内的残烛。

屋角一侧,贾诩依然一言不发地坐在灯下。他借着昏黄的油灯,神情专注而沉稳地用一块干净的羊皮,不紧不慢地擦拭着那盒从不离身的黑漆棋子。瓷子碰撞,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嗒嗒”声。

门廊边,陈登与成廉肃立在阴影里。

吕布推开案上的竹简,站起身来,踱步走到大殿中央。他高大的身躯在灯光下拉出一道极长的阴影,沉寂良久,忽然低沉地开口:

“黄盖回了江东,周瑜横舟汉水,陈宫在冀州收网……这三档子事,仔细想来,全都是别人先动了招数,我们才接招。可眼下,公台和文和却还要我等。”

吕布猛地转过身,眼睛盯着贾诩:“等到什么时候,这天下的局势,才轮到我吕奉先来出一拳?!”

贾诩擦拭棋子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来,那张隐没在阴影里的老脸上浮现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主公稍安勿躁。快了。”

贾诩将手中那颗冰凉的黑子捏在指尖,微笑道:“眼下这盘棋,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四方的大势都在松动。紧绷的弦,一旦松到了极处,就定会有人按捺不住先乱了阵脚。”

“孙权虽然接回了黄盖,可那封亲笔写的三年之约,让他动弹不得;襄阳那边,周瑜把战船卡在刘备的咽喉上,刘玄德是枭雄,岂能甘心受制于人?这两人翻脸,不过是早晚的事;至于许都的曹孟德……被我们切掉了冀州的爪牙,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贾诩将黑子轻轻扣在案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主公眼下要做的,是将手里的每条线都再往紧了拉一拉。只要我们沉得住气,让别人先乱,待他们两败俱伤之际,主公的破军之勇,方能一击封喉。”

吕布没有立刻作答。

他跨过门槛,伫立在冰冷的檐下,望着夜幕中如丝缕般飘落的细雨。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陈宫密信里的那几个名字。那是车骑将军府内部被暗流侵蚀的痕迹,是他身边的隐患。

檐下的雨水渐渐打湿了他的袍角。

吕布转过头,对身侧的成廉下令:“传我军令,明日一早,将府内所有的管事、掌案,统统叫到前院集结。本侯要亲自跟他们清算清算。”

成廉心中一凛,抱拳暴喝:“诺!”

灯影下,贾诩微微一笑,悄无声息地将手中那枚黑子按在了棋盘的死角之上:“主公英明。这修葺房屋,外面的风雨再大,若不把屋里的烂柱子自己一锤打碎,里面的人,是不知道怕的。”

吕布没有回头,只是凝视着满院密密麻麻的雨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