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开春,我自下邳统领主力亲征,沿泗水北上接应张绣,直取兖州!”
吕布猛地拔出案上的短刀,刀鞘砸在竹简上发出“当”的一声巨响:“曹操若真敢派骑兵偷袭下邳,本将就让他亲眼看看,什么叫兵临城下!”
他按着刀柄,眼中闪烁着狂暴的战意:“这盘天下大棋,从徐州打到幽州,从幽州打到淮南,折腾了这么多年,每一次都是别人先动招,我吕奉先被动接招。明年开春——该轮到我先动了!”
贾诩轻轻将黑子叩在案上,嘴角勾起一抹由衷的微笑:“主公既然心中早有宏图全局,臣便不再多言。只是有一事须早作统筹——四路雄兵齐出,每日消耗的粮秣弹药乃天文数字,元龙那边,需早早盘算清楚。”
“粮秣之事,陈某早已筹划妥当。”
陈登合上手中的文册,神色沉稳:“青州海路运抵的大批辽东良马,换出去的精铁正好从江东购回巨量稻谷。再加上冀州清丈官田后新增的数百万石田赋,明年开春之前,我徐、冀、青、并、幽五州之地,粮仓积贮将达三年来的最高峰!这一仗,我们耗得起!”
吕布满意地下了点头,转头看向成廉:“自今日起,汝南方向的情报一天一报。高顺那边,让徐庶代拟一份详细攻城方略,十日内呈送下邳。张绣的精骑留在乐安养精蓄蓄锐,多派斥候摸清泰山小道。幽州给沮授和牵招下令,交接防务,不得有误!”
“主公,”贾诩忽然再次开口,神色变得极度肃穆,“还有一事,臣思量许久。明年出证,总得有个名正言顺的旗号。曹操手里捏着许都的天子,动辄假传圣旨、奉诏讨逆。我军若仅以诸侯争霸之名北上,名不正,言不顺。河北与中原的世家百姓,未必愿意背负叛逆之名死心塌地跟着主公厮杀。”
吕布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身,从高案最下方的木匣里,取出一个用旧锦缎严实包裹着的匣子。匣面涂着黑漆,边缘已有不少剥落。
吕布当着贾诩的面将匣盖打开,从中取出一段叠得方方正正的白绢。
白绢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血色的行书,末尾处赫然盖着一方赫红的天子朱印!
那是在徐州时,汉室天子刘协通过秘密渠道,历经九死一生送到他手中的密诏——衣带诏!
当年董承在许都谋划诛杀曹操事败,刘备败逃,而天子留给吕布的这封血诏,吕布一直深藏暗格,从未向天下吐露半个字。他在等,等自己拥有足以撕碎曹操、鲸吞天下的力量时,再将这柄斩天利剑拔出杀人!
“这是天子的血泪衣带诏。”
吕布将白绢摊在长案上。贾诩赶忙凑近,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方朱印,瞳孔骤然收缩。
“明年开春,我们便打这个旗号。”
吕布将白绢重新仔细叠好,放回匣中:“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我们便奉天子血诏誓杀汉贼!我倒要看看,天下人心,究竟归谁!”
贾诩长吸一口气,赞叹道:“主公出示此诏,胜过麾下十万雄兵!然而诏书一出,天下震动。曹操必发疯报复,孙权亦会狐疑观望。主公需早作应对。”
“曹操疯不疯,不由他决定。至于孙权——”吕布冷哼了一声,“派人告诉孙权,本将打的是曹操,不是江东。三年之约照旧算数,只要他江东一兵不北渡,本将绝不踏入江东半步。”
正在此时,军师署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大门被推开,一道魁梧的身影大步跨入大殿。来人比几个月前瘦削了些,但浑身散发着如豹子般的彪悍气息。胸口那道致命的创伤早已结痂,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狰狞疤痕。
正是“锦帆贼”甘宁!
甘宁单膝重重跪地,抱拳如撞钟:“主公!甘宁来了!在床上躺了几个月,骨头都快发霉生锈了!末将扣见主公,请命替主公重组水军!”
吕布大笑上前,将甘宁一把扶起,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伤养好了就好!重组水军之事,本将正要找你。周瑜的水军,迟早还要在淮水上与我们碰一碰。你原来的水寨虽毁,但底子还在。本侯给你三个月,在巢湖与淮水一带,给本侯重新练出一支骁勇水军!船只由寿春和下邳两处船厂管够供应,兵马你自己去挑!”
甘宁那双黑亮如鹰隼般的眼睛刷地亮了起来,胸膛破开暴喝道:“主公放心!用不着三个月!下个月末将就拉出三十条斗舰、一千水鬼给主公过目!莫说咬周瑜一口,就是他睡觉的那片水域,末将也能给他翻个底朝天!”
“好!”吕布拍着他的臂膀,“看来你在病榻上没闲着。”
“岂敢闲着!”甘宁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末将画光了十几张羊皮,把江东水军的三桅大舰琢磨透了!周瑜那战船体型大、转湾慢,只要被小船贴了身就是死穴!末将专门给他准备了快艇、火船与钩索!他若敢再犯淮南,末将定教他全军覆没!”
傍晚时分,合肥张辽的加急密信再次送达。
信中言道,这几日合肥城外的巢湖口,频频出现江东的轻便游艇在远方窥探,虽不敢逼近,却意图明显。张辽断定,周瑜虽然被困襄阳南面,但孙权对淮南的试探已经暗中展开。
吕布看完密信,顺手递给贾诩,冷笑道:“张文远行事稳重,合肥固若金汤。至于江东孙权……等高顺在汝南一动,他那些偷鸡摸狗的小船,自然会吓得缩回江南去。”
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寒雨,吹打着军师署的窗棂。
吕布伫立在大殿门口,按着腰间的刀柄,看着夜幕笼罩下的下邳城。
那沉寂已久的中原大地,正在这萧瑟的秋雨中暗流汹涌。而他手里的那柄破军之刃,已然饮满了杀气,只待冰雪消融的那一刻,便要撕裂这漫长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