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谋篇破局待新春(1 / 2)

幽州,右北平。

田豫回到幽州之时。

正是冬凛雪深之际,鲜于嗣与赵该终是按捺不住,泛起了波澜。

鲜于嗣乃鲜于辅之族侄,年过三十,生得面目白净,言语间颇具几分儒雅斯文,骨子里却比他叔父更为狠辣决绝。当时渔阳城破,他率几百名腹心死士杀出重围,潜逃至辽西边陲,隐忍多时,苦等翻盘良机。赵该则是右北平盘根错节的豪族代表,与鲜于氏有姻亲之好,家中膏腴良田跨越两县。鲜于辅兵败身死后,赵该便率众钻进了长城脚下的深山密林,四处招揽鲜于辅的散兵游勇与当地不愿交纳田亩的豪强子弟,拼凑出五百余号人马。

二人合流之后,知晓无力正面强攻州县城池,便干起了暗中刺杀偷袭的勾当。他们分派小股精锐出没于长城沿线的粮道要冲,劫杀截烧运往蓟县的粮草车马;又在边境各县四处流播谣言,声称吕布欲在幽州强征万千壮丁南下征伐,家家户户皆须出丁纳命。渔阳、右北平数县的百姓人心惶惶,人心惊惧之下,甚至有村民收拾收拾家当,拖家带口逃入深山避祸。

牵招接获军情,并未急于挥师进剿。他将田豫自蓟县紧急召来,二人围坐在郡守府偏厅的松木案前,推演了一整夜。

“鲜于嗣与赵该手握数百号贼兵,盘踞山隘险要,若盲目搜山进剿,终究难保万全。”牵招拨了拨炭火,沉声道,“你此前所言以边治边之策,拿来对付鲜卑胡人管用,可用来收拾这些叛逆,又当如何?”

“道理如出一辙。”田豫端坐回答,“鲜于嗣与赵该手下的乌合之众,大半不过是被裹挟的本乡子弟。他们起兵犯上,是惧怕车骑将军清丈田亩,收走他们赖以生存的口粮田。可这些愚民不知,主公推行的新税法乃是地多者多纳、地少者少纳。真正伤及骨血的,唯有鲜于嗣与赵该这等兼并膏腴的大地主。寻常小户人家,反而能省去不少苛捐杂税。”

牵招微微一笑:“那便叫他们自个看个明白。”

田豫当夜挥毫疾书,赶制出一篇告示,命书吏誊抄数十份,连夜分发贴遍长城沿线各县村口。告示上将鲜于辅暗中勾结鲜卑叛逆的密信原原本本抄录无遗,复将吕布按亩纳税、无地不征的法令阐释得明明白白。告示末尾只留下一行大字:

“鲜于嗣、赵该举兵造反,全凭一己家业私利。尔等盲从附逆,赔上的却是自家性命。”

告示张贴不过三日,鲜于嗣营寨之中便起了骚动。先是有几个右北平的豪强子弟趁夜溜下山去,接着便是小头目领着部属悄然向附近县衙投诚。鲜于嗣怒极之下斩杀数名逃兵,然越是血腥镇压,溃逃者反而愈演愈烈。赵该见势不妙,心知大势已去,连夜率领二百余名心腹脱离营寨,北上投奔乌桓部落。鲜于嗣身边仅余百余名残兵,仓皇缩进一处绝壁山谷之中,再不敢露头半步。

牵招与田豫未动一兵一卒。他们仅是将告示重新抄录张贴,并在末尾增补了一行字:

“鲜于嗣若能自缚请罪,免除死罪。部众若愿归农,过往不究。”

不过数日,鲜于嗣营中仅余不足三十人。一月中旬的深夜,几名亲兵趁鲜于嗣沉睡之际将其绳捆索绑,连夜抬送至蓟县大营。牵招未下杀手,仅将其押入囚车发往下邳听候发落。至于远遁的赵该,半年后有边民来报,其在乌桓腹地被乌延赤的游骑截杀,荒尸草原。

幽州的汹涌暗流,竟这般悄无声息地归于平静。

......

许都,司空府。

大雪纷飞的深夜。

曹操突然被惊醒。他披衣起身来到书房,案上铺展着天下舆图。图上用朱砂勾勒出的红线自许昌一路向北,沿着兖州延伸至河内;又有一道自许昌南下,指点着汝南与荆州。他凝视许久,缓缓将手中的毫笔搁在砚台上。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荀彧披着一件旧羊皮大氅,怀中抱着用黑绳系紧的粮草草料清册。

“主公,汝南前线所积粮草,至多尚能维持两个月。徐晃与夏侯惇两路大军万余人马,每日人吃马喂,开销甚巨。”

“两个月。”曹操重复了一句,语气波澜不惊,“够了。开春之前,我不动兵;开春之后,我亦按兵不动。”

荀彧抬起头来,眸中掠过一丝疑惑:“主公之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