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白马渡河(2 / 2)

中军大帐之内,暖意融融。

火盆里红炭燃烧,发出哔啵轻响。吕布高居主位,案上摊开详尽的陈留地形图。贾诩居左,沮授居右,赵云、蒋义渠、张合、张燕、侯成、曹性等一众宿将分列两侧,红光满面。

吕布先向沮授询问河北一路战况。沮授言简意赅,将邺城出师、连克濮阳、白马、延津,兵不血刃下济北的经过缓缓道来。

吕布听罢,颔首赞许:“白马、延津一破,曹操在兖州的防线便告瓦解。沮都督进兵之神速,功不可没。”

沮授拱手道:“主公过誉。真正打破曹军胆寒者,乃是主公兵过泗水之威。曹操全线龟缩,臣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吕布又转头看向张合:“河内战况如何?”

张合抱拳道:“河内已全境平定。魏种企图自沁水渡口遁逃,被张燕将军预先设伏,生擒于河滩之上,如今押解于怀县。”

吕布眉头微挑,看向张燕:“魏种是被你活捉的?”

张燕咧嘴狂笑,面颊上的陈年疤痕如蜈蚣般蠕动:“那厮跑得飞快,可怎敌得过我山地兵的脚力?沁水渡口,他大军刚欲过河,脚跟未稳,我率部自两侧密林杀出,他连佩剑都没来得及拔出,便被生擒活捉!”

“干得好!”吕布拍案道,“魏种此人早年被曹贼亲自举为孝廉,攻防算计颇有才能。押在怀县严加看管,留待日后大用。”

众人畅饮欢谈,帐内气氛一片融洽。唯独赵云默然端坐于蒋义渠身旁,若有所思。他一身银甲犹挂着白马津的泥星,按剑不发一言。

吕布察觉到赵云的目光,微笑问道:“子龙,你有心事?”

赵云霍然起立,抱拳施礼:“主公,末将请命!”

“哦?所为何事?”

“张绣将军率两千骑兵断绝粮道,已连续奔袭多日,人困马乏。末将自幽州南下以来,皆在急行,未尝逢一场酣畅淋漓之战。末将愿领兵接替张将军,将陈留粮道彻底堵绝,让张将军回营休整!”

吕布闻言,与贾诩对视一眼,不由莞尔。他如何看不出赵云这是进军一路太过顺利,没有打硬仗,见诸将皆有斩获,按捺不住心中的战意。

“你想去自然可。”吕布爽朗道,“不过,你的三百重骑笨重,攻坚尚可,劫杀粮道需迅捷轻灵。本将拨给你两千轻骑,佩短刀与马弓,务必快去快回,断其粮草便撤,切不可孤军深入!”

赵云昂首高呼:“末将遵命!”

当夜,赵云脱去重铠,着一件轻便皮甲,腰悬佩刀,背负硬弓,率两千轻骑悄然出营,如刮过雪原的疾风般直奔陈留西南。

西南土坡之上,张绣正领着西凉铁骑蹲伏在枯草丛中。他面容憔悴,双眼布满血丝,胡须上结满白霜。

赵云翻身下马,走至其身旁:“文异,主公命我来接替你,你可率部回营休整三日。”

张绣抬眼看向赵云,微愣之后失笑道:“子龙,你这是手痒难耐了吧?”

赵云淡然一笑,并未否认:“这里交给我,文异且去歇息。”

张绣站起身,拍去身上的冰屑,将路线布防与暗号交予赵云。临别之际,他凝重嘱咐:“许昌发出的运粮车队,多在三更前后经过。押粮兵虽少,但此处距陈留不过数十里,一旦厮杀声起,夏侯惇极可能派骑兵出城接应,不可轻敌。”

“云谨记。”

张绣率西凉骑兵悄然退去。赵云伫立于高坡之上,遥望着陈留城头零星的灯火。麾下两千轻骑已悄无声息地散入两侧树林与沟壑之中,马匹皆含枚衔勒,弓箭上弦。

冷风自南方呼啸吹来,夹杂着远处陈留城头战旗猎猎的钝响。赵云取下马侧硬弓,试了试弓弦的韧度,复又挂回。他背靠古树,双目微闭,静静聆听风中的蛛丝马迹。

后半夜,西南官道的冰层上,终于传来了沉闷而连绵的车轮碾压声。

赵云双眸骤然睁开,翻身上马,抽出腰间寒光闪烁的佩刀。暗夜之中,他的白马几乎与皑皑白雪融为一体,唯有那柄利刃,在微弱的月色下泛出凛冽的杀机。

......

许都,司空府。

曹操收到陈留急报时,已是次日清晨。

急报简短扼要:吕布四路大军会师陈留,总兵力逾七万之众,沮授、赵云、张合、张燕、蒋义渠等猛将云集。陈留粮道尽绝,夏侯惇陷入孤立无援之境。

曹操将文书反复看了两遍,缓缓合上。他踱步至巨大舆图前,凝视着陈留那个被红圈重重包围的孤点。

他转头对身旁的荀彧道:“七万合围。元让守不住了。”

荀彧沉声道:“曹公,是否下旨让夏侯将军撤兵?”

曹操伫立良久,眼神暗淡而坚决:“传令夏侯惇,再守三日。三日之后,准其放弃陈留,退守许昌。能带回多少战力,便带回多少。”

言罢,曹操走到案前,提笔在一片素帛上写下一行飞扬跋扈却又沉重无比的字迹:

“元让,陈留可弃。许昌不可丢。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