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九士披沥(2 / 2)

吕布站起身来,转向按刀守在院里的成廉,压低了如雷的嗓音:

“将诸位先生好生抬下去。偏厅榻不够,便抬去后院客房,一人一间,拉上厚帘!派精锐亲兵守在门口,半点风吹草动都不许惊扰!”

成廉眼眶微湿,重重抱拳,忙招呼十几个手脚最轻柔的亲兵,两人一组,小心翼翼地将九位虚脱的重臣架起,缓缓抬往后院。

陈宫被抬起时,迷迷糊糊地睁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定定地看了吕布一眼,嘴唇嚅动。

吕布朝他轻轻按了按手,温声道:“去睡吧。天坍下来,有我顶着。”

陈宫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放心地闭上了双眼。

待九人全数被抬走,廊下重新归于死寂。

吕布蹲在青砖石阶上,伸出粗粝的手指,一摞一摞将那些带着体温与墨香的竹简抚平、翻看。

字迹或工整如蝇头楷书,或狂放如铁画银钩,多处有刀片刮去重写的痕迹,墨迹犹湿。

陈宫的官制,条理清晰,制衡精准;陈登的税制,附带着密密麻麻的精算例证;沮授的军制,列清了每一兵种的抚恤银钱……每一字,每一句,皆是万世利病,字字千钧!

吕布伸出双手,将这九摞厚重的竹简抱入怀中。

这分量沉得压人,可他的双臂却稳如磐石。他将竹简搬回正厅大案,推开杂乱的旧文书,将九摞文书码得齐齐整整,抽出一根粗糙的牛皮绳,将它们地勒成了一整捆!

那一捆竹简厚重如山,静静地立在大案正中。

“成廉,备马。”吕布豁然转身。

成廉一愣:“主公,现在?您……您亦两夜未合眼了啊!”

“现在就去。”

吕布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进贤冠,将领口抚平,掸去袍袖上沾染的灰尘。他将那捆沉甸甸的绝世方略重新抱入怀中,步履坚定地跨出了行辕大门。

门外,神骏如龙的赤兔马早已等候多时。

吕布将竹简用皮革稳稳地绑在马鞍前方,翻身上马。赤兔感念到主人的冲天豪情,扬起前蹄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驾!”

一夹马腹,赤兔如同一团疾驰的红云,轰然冲入许昌清晨的街道。

破晓的曙光刺破薄雾,将吕布与赤兔马的影子在青砖街道上拉得极长极长。马鞍前那捆厚重的竹简压得马鞍吱呀作响,可吕布上身挺得笔直,马速半点未减!

穿过静谧的御街,越过森严的宫门广场,赤兔马一路狂奔至许昌许昌宫前,这才在急促的马蹄声中轰然勒定!

“吁——”

吕布解下那捆竹简,抱在胸前,翻身下马。

在他面前,是高达数十级、象征着至高皇权的汉白玉御道台阶。

冰冷的晨风吹拂着他的玄色袍袖,吕布仰头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的凌霄宝殿,没有任何犹豫,抬起沉重的战靴,重重踩在了第一级台阶之上!

脚步声沉稳有力,一声,一声,回响在死寂的宫阙之间。

七日之期已到。

他带着这套将要彻底撕碎旧世道、重造汉家天下的大政方略,叩阙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