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春之后的第五天,茸月带着人开始翻地了。
去年秋天收完麦子之后翻过一遍的地,经过一整个冬天的冻融,表面结了一层酥松的硬壳。
茸月蹲在地头用手拨开硬壳看了看开又能散开,正是翻地最好的时候。
她站起来沿着田埂走了一圈,把几块地的湿度都探了一遍,然后回工棚门口拿工具。
石墩已经蹲在工棚门口磨石锄了。
茸月走过去的时候她正用一块粗磨石把锄刃上的锈迹蹭掉,磨完之后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刃口的弧度,然后站起来扛在肩上。
茸月蹲下来拿了一把稍小些的石锄和两把骨铲,又检查了一遍藤筐里的种子。
麦种、豆种、瓜种,分门别类装在陶罐里,罐口用干树叶塞紧。
水莲那天来得比平时早。
她进寨门的时候茸月正蹲在地头标线,看到她走过来便站起来招了招手。
水莲走到田埂上蹲下来,用手探了探泥土的湿度和松软度,站起来说:“我们那边也开始翻了。但芦苇荡边上那片地太湿,得再等几天。”
茸月点了点头,蹲下来把标线重新拉直,水莲在旁边帮着把木桩往土里楔深了一些。
翻地从南坡开始。
石墩蹲在最前面那垄上,一锄下去翻起一大块带着草根的湿土,翻起来的土块落在垄沟边上碎成几块。
茸月跟在她后面用骨铲把大土块敲散,把草根捡出来扔到田埂边上。
虎贲带着虎族兽娘在另一头翻,她们力气大,翻土的速度比石墩这边快不少。
但翻出来的土块也更大,茸月蹲在田埂上看了看,站起来走过去教她们把大土块敲碎的力度和角度。
虎贲蹲下来试了试,第二锄翻出来的土块就比之前碎了不少。
银枝下午带人来了,蹲在茸月对面那垄上帮忙翻地。
她的手法比去年熟练了很多,一锄下去翻起的土块大小均匀,翻完一垄之后还会退回来检查一遍有没有漏翻的地方。
茸月蹲在田埂上喝水的时候看了看银枝翻过的那几垄,垄沟笔直,土块细碎,覆土均匀。
她没有说什么,但把手里那碗水递了过去。
银枝接过碗喝了一口,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蹲回去继续翻。
翻地持续了三天。
到第三天傍晚,南坡和东洼地的几块田已经全部翻完了,新翻的泥土在夕阳里泛着深褐色的光,整齐的垄沟从田埂这头延伸到那头。
茸月蹲在地头把最后一垄检查了一遍,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沾满了湿泥。她拍了拍手上的土,沿着田埂往回走。
水莲在春耕之后的某天早上,带着四个族人从芦苇荡方向运来了一只草筏子。
草筏子是用芦苇秆和干水草编成的,比水莲她们平时用的那些小一圈,但更密实。
她们把草筏子放在浅水湾的岸边,水莲蹲在池边把草筏子推进水里试了试。
筏子稳稳地浮在水面上,踩上去只微微下沉了一点点就稳住了。
茸月蹲在池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上草筏子,在筏面上走了两步。
筏面虽然软,但很稳,脚踩上去不晃。
“这个放在你们浅水湾里用。”
水莲蹲在池边把草筏子拴在岸边的木桩上。
“收菱角的时候站在上面,不用下水。冬天冰面上也能用,铺在冰面上当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