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纲喝道:“火油!”
城门上方,民夫冒着箭雨把火油罐推到位。
一个民夫手抖,差点把罐摔在自己脚边。
岳飞冲过去帮他扶住。
“稳!”
民夫脸色惨白。
“我……我怕。”
岳飞喘着气:“我也怕。”
“倒下去就行!”
两人一起把火油倾下。
火把紧接着落下。
城门外轰的一声,火焰炸开。
撞木前队被逼退。
金兵嚎叫着散开。
城上爆出一阵短促欢呼。
还没欢完,又一阵箭雨压来。
一名太学生正在搬箭,被箭擦过脸颊,血一下淌出来。
他吓得愣住。
旁边张顺吼:“趴下!”
太学生趴下后,浑身发抖。
张顺本想骂,见他脸色惨白,又把话咽回去。
“没死就继续递箭。”
太学生颤着手,把箭捆推过去。
“给。”
张顺接过。
“好样的。”
这三个字,让太学生差点哭出来。
医棚里,人越来越多。
妇人抬伤兵抬到肩膀发麻。
老医婆嗓子哑了。
药布一筐筐送来,又一筐筐空掉。
有些伤兵还能骂。
有些被抬来时已经没声。
妇人不敢停。
停下来就会想。
一想就会怕。
北城战至午后,金兵攻势仍未停。
宫城上,赵桓几次看见北城火光大起。
每一次,他都觉得心跳停了一拍。
内侍劝他喝水。
他摇头。
“北城报。”
“李相公还在。”
“种老将军还在。”
“御旗还在。”
赵桓喃喃重复。
“御旗还在。”
他知道,自己站在这里并不能杀敌。
可城里人抬头能看见这面旗。
只要旗还在,他们便知道皇帝没躲。
下午,北城一处垛口被金兵短暂登上。
三个金兵冲上城头,砍翻两名宋卒。
周围一乱。
岳飞正好带人送箭到附近,见状直接冲了上去。
韩世忠紧随其后,骂了一声:“小兔崽子跑得真快!”
两人一左一右,和张顺带来的士卒合力把登城金兵砍下去。
岳飞肩上又添一道伤。
韩世忠也被划破了手背。
张顺喘着气骂:“今日下去谁都别说自己没怕。”
韩世忠笑:“怕也砍了。”
岳飞点头。
“怕也砍了。”
这句话很快在垛口上传开。
怕也砍了。
比什么豪言都管用。
黄昏时,金兵终于收兵。
不是败。
是攻了一日未破,暂时退整。
北城像被火烧过的兽。
墙面焦黑。
血顺着砖缝往下淌。
断箭铺了一地。
有些地方连站脚都滑。
李纲站在城头,声音嘶哑。
“不得追。”
“修城。”
“救伤。”
“点名。”
种师道扶着墙,咳出一点血。
李纲看见,急道:“老将军!”
种师道摆摆手。
“没事。”
“今日守住了。”
李纲望向城外。
“明日还会来。”
种师道道:“那就明日再守。”
宫中,赵桓听到“北城守住”四字时,终于坐倒在椅上。
他浑身发冷,像从水里捞出来。
“伤亡呢?”
传令官声音发哑。
“还在点。”
赵桓闭了闭眼。
“点清。”
“列名。”
“给粮。”
“修城。”
传令官领命。
赵桓又抬头看向御旗。
旗还在。
他轻声道:“今日,旗没倒。”